红鸾与应元,联手硬撼天罚,已经不知扛下多少。
火羽凋零,龙鳞破碎,下方焦土斑驳陆离。
再这般硬扛下去,纵为合虚真神,亦有本源崩毁,陨落之危。
“鸾鸾,事不可为,此劫已非我等能强抗,先退!” 应元神光黯淡,传音道,声音显露疲惫。
红鸾人身显化,脸色惨白,闻言后,神色不甘,却也知应元所言属实。
这天罚因干预而变,威力已超出预料,再硬撑,两人恐真要折损在此。
她咬牙点头,就欲收回神珠,暂避锋芒,再图后计。
然而,就在两人心神稍松之时。
有颤鸣,直接远播开来!
紧接着,一股恐怖杀气,自两人身后冲天而起!
杀气浓烈,竟冲散了锁定此地的天罚意志,让红鸾与应元身后一寒,汗毛倒竖!
这种感觉,两人太熟悉了……
红鸾与应元霍然回首!
瞬息间,只见五爪金龙,自渊所在之处,暴射而来。
而仔细看去,那是一杆龙纹战枪!
五爪金龙,龙鳞森然,龙目怒睁,缠绕枪身,化作锋芒!
枪尖一点寒芒,将杀机显露。
它甫一出现,便洞穿了虚空,直刺那上苍之眼!
枪出,龙吟震九霄!
就像烧红的铁棒扎入了冰面,裂痕瞬间蔓延开来,布满了大半个旋涡!
旋涡的旋转猛地一滞,内部酝酿的天雷刹紊乱。
下一刻,战枪倒飞而回,金光稍黯,那盘绕枪身的虚影也淡薄了些许。
可那股锋芒依旧令人心悸。
它划破长空,落回了手中。
是渊,而不止是那杆战枪,他另一只手中,还提着一物。
那纯粹杀气,正是源自那里!
“戮神弓!” 应元双眼瞪得滚圆,失声惊呼:“鸾鸾!你什么时候……连这至宝都给了他?!”
他当然认得这张弓!
当年曾数次向红鸾讨要观摩,皆被其以各种理由拒绝。
此弓来历惊天,在上苍亦是凶名赫赫的禁忌之物,有弑神之威!
红鸾竟将它交给了渊?
而且……渊竟以战枪为箭,一箭几乎射崩了那天罚之眼?!
红鸾同样稳住身形,她没有回答应元,只是看向渊手中的戮神弓,又看向天穹上那受创不轻旋涡。
她沉默,心中却掀起骇浪。
那戮神弓,不知是何原因,无关修为高低,亦非纯肉身之力可开,就像专门针对渊一般。
渊之前也分明试过多次,就是拉不开,为何此刻……
是因为他修为突破至凝道,道体特殊?还是因为那杆战枪与戮神弓产生了共鸣?
亦或是……在方才时刻,触动了连她也看不透的契机?
红鸾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渊身上。
此刻,渊已经来不及解释。
“果然有效……不愧是戮神弓。” 渊心中低语。
在红鸾与应元替他硬抗天罚的间隙,他并非只是被动承受余波疗伤,而是在疯狂推演。
这天罚虽恐怖,但每次雷霆降下的间歇,哪怕再短暂,也存在着一丝迟滞。
这迟滞短到可以忽略不计,若只他一人,重伤之下绝难捕捉。
但有了红鸾与应元在前方抵挡,为他争取了宝贵时间,终是被他摸到了这毫厘之间的规律!
方才那一枪,正是在天罚刚歇的微妙间隙。
至于戮神弓,则是真正的源自气机牵引。
也是恍惚之间,他感受到手腕宝镯内,似有某种隔阂消失。
他福至心灵,取弓、搭枪、开弦,一切水到渠成。
当体内神力涌入的刹那,他甚至感觉自己都与这一弓一枪融为了一体,化作了那道撕裂天罚的一击!
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戮神弓配合战枪的恐怖威力!
也验证了,这天罚,并非不可撼动!
只要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以点破面,便能重创!
然而,他也清楚,这一击虽重创了“上苍之眼”,但并未将其彻底击溃。
那天罚意志仍在,本源未散,一旦让其缓过气来,必将更加可怕。
而且,方才那一枪,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再复刻。
不能给它恢复的机会!
渊深吸一口气,收起宝弓,战枪摇指。
其内龙吟,战意未消。
“两位前辈,天罚之眼已受重创,机不可失!望前辈再助小子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渊脚下猛踏!
砰!
虚空炸裂,他身化流光,竟是不管不顾对那上苍之眼,逆冲而去!
他要趁其病,要其命!
以身为刃,以枪为锋,杀入那天罚核心!
……
红鸾与应元甚至来不及回应渊。
她惊呼出声,下意识就要冲上前去,却被应元一把按住。
然而,下一瞬,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就连合虚真神的神念,都无法触及上苍之眼内部!
那是一方禁忌领域,隔绝了一切内外探查。
其神念根本无法深入分毫,只能模糊感应到,其内部正在暴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应元也尝试过窥探,却也只感到一片混沌,那里已是秩序尽头。
他们只能听到,内部传出闷雷巨响。
整个旋涡都极不稳定,随时会炸开。
“该死!他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应元咬牙,周身神光流转,却不敢轻易再靠近。
此刻旋涡内部的气息太过暴虐,他不敢贸然闯入。
渊既然开口了,那也只能等。
……
旋涡内。
当渊持枪撞入的刹那,并未感受到实质的冲撞,而是诡异之感。
就像穿过了水幕,随即便被抛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恐怖之地。
视线所及,是破碎的的画面。
无数星辰在雷霆中湮灭成埃;大地被雷火焚烧成炼狱;有时是岁月长河被闪电斩断,过去未来一片混沌……
渊的耳边,充斥着轰隆巨响,这些声音无孔不入,冲击着他,试图将他也拖入这永恒回响之中。
除此之外,这里同样危机四伏!
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是万劫不复,被这片绝地吞噬。
渊将战枪横在身前,艰难抵御着侵蚀,同时警惕四周。
他必须尽快找到这天罚本源的核心,否则在这片绝地中,他支撑不了多久。
而就在他艰难穿行,躲避着各种无形杀机时,有影像残痕,在远处浮现。
有巨凶抬手覆灭万国,却最终在雷海中咆哮,头颅炸裂,神血染红雷海,寸寸湮灭。
有神莲花开三千瓣,可演化大界,但在雷霆下,花瓣凋零,莲台崩碎。
更有神只,手持战剑,与雷神搏杀,最终力竭,被亿万雷蛇缠身,化为飞灰。
万古以来,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试图突破极限,踏足禁忌领域的非凡生灵,在这天罚之下,黯然陨落。
然而,在这些几乎清一色是陨落结局中,渊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看到了一个例外。
那影像更加模糊,雷泽之中,那生灵眼看就要步那些陨落者的后尘。
但是,他通过肉身为泥之法,侥幸活了下来,最终肉身演化,堪比真龙。
是地龙……
万古以来,那唯一踏足仙道领域的生灵。
这些残影迹象,从渊的身边飞速掠过,它们的源头,都指向这片绝地的更深处。
而那里便就是——先天雷池!
那里,才是这上苍之眼的真正核心,是这毁灭之地的源泉!
然而,就在渊目光锁定那片雷池,强忍压迫,准备冲过去时。
另一幅残像,就在他正前方不远处显现……
影像中,赫然是他自己!
那个自己,浑身浴血,道体布满裂痕,手中的战枪折断,龙凰哀鸣。
他仰天怒吼,却无力回天,被雷池淹没!
最终身死道消!一切为空!
这不是恐吓,很可能是因果推演下的未来映照!
渊的身形,在这一刻忽然僵住。
“戮神弓,形制古拙,异界骨制,弦如冰魄,望之目眩。”
“其重莫测,吾幼时力能扛鼎,力可移山岳,然掌界得此弓时,如蚍蜉撼柱,弦纹不动,百思不解,疑其非力可驭。
“及至凝道劫渡,道种初成,混沌自生。心有所感,复取戮神弓,引弦如满月,竟无滞涩,天地色变。所悟,前之不开,非力不逮也。因往昔之躯,承龙凰遗泽,纵有伟力,终非本我。”
“戮神弓者,非弑外神,实戮己身之伪、之妄、之依凭。弓弦所拒,乃他者之力;弓弦所纳,唯真我之念。龙凰虽贵,非我本来面目,所以弓默然。
“后以寻常圣境试弓,心性纯粹、知见分明者,力虽微,亦可引弦三分;心怀叵测、道基虚浮者,纵神力滔天,弦如生根。便明:此弓之契,不在境之高下,力之强弱,而在一点真性,是否是我。得‘我’者,纵凡夫俗子,弓鸣相和;失‘我’者,纵神魔临世,亦如对顽铁。
“故记:戮神之器,实为照心之鉴。能开此弓者,未必是力撼乾坤之大能。”
“世间神力易求,真我难觅。弓之轻重,岂在掌间?在方寸灵台,能否无愧一声‘我’。”
(注:此段记载,为景朝先皇亲身所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