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域终于平静下来,残火如血,在大地流淌,映照天穹。
罚云依然低垂,那上苍之眼悬于中央,俯视着下方。
但是,天空暗的。
不是云层多么厚重,而是巨大阴影,自极高处投下,笼罩焦土。
那阴影在游动。
它横过天穹,鳞甲摩擦虚空的嗡鸣令生灵战栗,最终,其躯横亘在了上苍之眼与火鸾之间。
那是……蛟龙!
其躯千里,鳞如玄铁浇铸,符文大道流转周身。
龙首低垂,竖瞳比山峦更巨,此刻正扫过下方的渊,又望向羽翼显得黯淡的火鸾。
“小辈,”蛟龙开口,虚空涟漪阵阵,“你记着。今日你若能活下来,便是欠本座与红鸾一个人情。”
是应元。
这于红鸾同为合虚真神的老蛟龙,终究还是出手了。
他嘴上说得轻巧,只是交易一般,但其龙躯却将红鸾护在了后方。
无论渊在他眼中,是多么的惊才绝艳,可渊的生死对他而言,全然无谓。
只是见红鸾决意下场,他便再也无法坐视。
“前辈!”渊仰头,嘶声高呼,胸中情绪翻涌,那是绝处逢生的震动,更有无从说起的复杂。
“聒噪。”应元鼻息喷吐,化作白虹,将靠近的散碎雷火吹灭。
他龙睛微转,瞥了渊一眼,那目光中的意味清晰无比,“小辈乖乖躲好,不要碍手碍脚。”
话音未落,苍穹之上,异变骤起!
“唳——!”
火鸾长鸣再起,声裂九霄。
她双翼猛地一振,本已黯淡的焚天之火轰然再燃,温度并未肆意扩散,反而极度内敛,萦绕于神羽之上。
她化作苍炎流星,主动撞向那上苍之眼!
几乎同时,应元也动了。
那横亘天地的蛟龙之躯,猛然舒展。
那是纯粹的力量感,他身躯一震,便碾碎了千里劫云,龙尾抽向那只漠然巨眼。
龙尾所过,法则显现,带起风暴。
火鸾与蛟龙,两者虽非同源,此刻却有种难言的默契。
轰!!!
火焰与龙尾,几乎同时轰击在上苍之眼上。
巨声吞没了一切,比前任何一次天雷都要耀眼千万倍,真如星河在眼前炸碎。
潮汐向四面八方席卷,若非应元与红鸾有意将威能引向高天,只怕下方万里早已沉沦。
渊即便在下面,却仍被那恐怖波动震得气血翻腾,口鼻溢血。
他勉强睁眼,只能看到光涛中,神火与天雷纠缠。
景象堪称灭世,这是合虚真神之境的对抗,远超他当前的理解。
两大合虚真神下场硬撼天罚,固然可以暂时抵住,甚至能撼动。
但,危机未解。
雷云虽被蛟龙之躯扫荡大片,却从虚空深处源源不绝涌出,重新汇聚,甚至更加厚重。
那上苍之眼虽波动,旋即却威压陡增。
渊不死,雷云不灭,天罚不休。
应元与红鸾能挡一时,却不可能永无止境地与这劫罚耗下去。
他们是强援,却非破局之钥。
被动抵御,绝非办法,一旦二者力竭,或是天罚增强到临界,便是彻底倾覆之时。
渊盯着雷眼,不知有何破局之法。
……
“天道有隙,犹龙力有穷。物不可久,劫岂恒强?伺其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瞬,当有隙可乘。裂其瞳,可夺生机。”
骤然间,上苍有无上神灵开口了,远播亿万里,却只入渊耳中。
声音虽熟悉,但很快散去,无处追寻。
是谁?
渊悚然四顾,神念尽展,却捕捉不到丝毫异样。
是幻听?
不,那字句中的玄奥道韵,直指眼前死局关窍,绝非虚妄。
“旧力方尽,新力未生……可裂其瞳……”
渊低声重复,骤然一颤。
他竟忘了!
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压之下,他竟全然忘记了这最根本的搏杀之理!
是了,他能崛起,在无数生死边缘游走,哪一次不是于绝境中窥见稍纵即逝的破绽,而后以命相搏,杀出生天?
与旁人一战,他心思电转,循隙而进,从不惧以弱击强。
可当对手换成这煌煌天威,这漠然如法则本身的上苍之眼时,他竟被镇住了。
他被那无边雷海,被所谓天命所震慑,只剩下本能地抵抗,去等待天罚收手。
他忘记了,即便是天罚,也必有起伏,有刹那……可供刺穿的间隙!
……
离火南州之外,哪怕相隔无尽山河,那无上神灵盯着这里……
圣楼
蜀锦眼底雷光闪现,倒影火域内的周旋。
许久,她端起茶盏浅饮,心底同样暗暗惊叹。
“渊……你走得太快了。”
她顿了顿:“快到这方天地的常理,都容不下你,即便是上苍意志,都感到了畏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