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齐砚下笔更加从容。
不同于聚灵符的活泼,传音符的灵气更为内敛,整张符录画完,灵光尽数沉入纸背,一张薄纸竟有了凝声待发之感。
同样是一次功成,品质上乘!
顾怀微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那张传音符,心道:“这哪里是初学者?教习还说我悟性极佳,和齐师弟比,我怕不是个笨蛋吧?”
接下来大半日,便成了齐砚的个人表演。
在顾家姐弟近乎呆滞的目光中,他将玉简上记载的几种基础符录逐一尝试。
安神符、隔音符、御风符等等,无一例外,皆是一次功成。
描摹更是快得惊人,几乎是看一遍图谱,闭目凝思片刻,便能落笔成符。
案上,画好的符录已摞起一小叠,灵光隐现,各不相同。
齐砚也没有想到,这观字诀的洞悉本真之能,在符录一道上效果竟如此显著!
“呼……”齐砚放下敕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长长舒了口气。
连续绘制多张符录,虽未动用太多文气,但心念高度集中,消耗亦是不小。
顾怀微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已经麻木,在旁边托着腮帮子嘀咕:“齐砚,你要是来礼院,一定能把那群人惊掉下巴。”
另一边的顾怀安递上一杯清茶,看着那叠符录,又羡慕又感慨:“半天功夫,抵得上别人半年苦功了……我有你这天赋,摆个摊拿去卖符也能衣食无忧。”
……
朔风渐紧,鹤鸣山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
自那日受顾怀微点拨阵道,齐砚便沉心于方寸符纸之间,初窥门径便觉浩瀚如海,如此勤修不辍。
在此期间,齐砚对于《大衍云行录》的修行也没有懈迨。
自结成大衍阵图以来,文气与水灵并行不悖,源源不绝地滋养着文宫,他每日吐纳,只觉丹田之中愈发稳固。
这一日黄昏,齐砚照旧盘膝打坐。
文宫之中,四十九片玉简排布如星,大衍阵图徐徐旋动。
伴随一声细微的鸣响,似有一层无形的壁障裂开,文气刹那间奔涌而出,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通泰。
齐砚引导文气运行一个大周天,只觉水灵之气附着其上,二者如双鱼追逐般气行百脉,圆融无碍。
他心底泛起明悟,自己方才已经正式踏入了养气第二境,养气小成。
入学不过数月,从初窥迈入小成,这等速度若传出去,怕是要惹来不少侧目。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齐砚走到院中,舞了一趟云行听雨剑。
剑势如水,绵绵不绝,较之先前又精进了几分。
又过得两日,青阳府学的告碑前,多出一纸告示。
这则告示被端正地贴在碑面正中,盖着学正署的朱印,内容不长,只寥寥数字:
“外舍学子齐砚,于青衿论道表现卓异,经学正署核准,特批本期入小圣林修学,不日启程。”
消息传开,府学上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齐砚是哪一期的学子?”
“你竟不知?今科案首、半炷香渡桥、青衿论道大败方家,如今风头正劲呢!”
“那也是寒门,寒门学子入圣林?这是要变天了吗?”
“小圣林的名额,历来都是几大世家轮流把持,何时轮到外人插手?”
众人议论纷纷,有惊叹者,有不服者,更有居心叵测者。
要知小圣林的机缘,乃是青阳府学独有,别处官学并无此殊荣,每期仅一个名额。
往年这个名额,都是各大世家瓜分,如今平白被一个寒门书生抢了去,各家脸上自然挂不住。
可告示上盖了学正大印,而宁悦已领旨离开府学,她临行前一日才定下此事,摆明了是不给世家申诉的机会。
更何况,那日青衿论道上齐砚的表现,在场数百人有目共睹,纵然世家心有不甘,也实在没什么脸横加阻挠。
只是暗地里那些阴沉沉的目光,却比明面上的质疑更让人警剔。
这日午后,竹舍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只听一个清亮柔媚的嗓音:“齐师兄,在不在!”
齐砚搁下手中书卷,还没来得及起身,院门便被人一把推开。
司徒泱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慢了半步的方羽,他面色红润,显然在争鸣台上落下的伤早已恢复。
“恭喜齐兄!”方羽率先拱手,语气由衷,“小圣林之行,你当之无愧。”
齐砚把两人引进院内,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宁学正这般抬举,倒叫我有些受宠若惊。”
司徒泱泱举杯咕咚一口灌下,翘起二郎腿:“齐师兄不必妄自菲薄,今期小圣林非你莫属,换了旁人,我还不待见呢!”
听出司徒泱泱似乎话外有话,齐砚转头看向她:“争鸣台上就听方岚提过小圣林,我只知其名,却不知其有何来历,司徒师妹可知其详?”
方羽闻言笑道:“齐兄此问,可算是问对人了。”
就见司徒泱泱笑嘻嘻地摆摆手:“师兄唤我泱泱便可,小圣林在广陵北塞的幽冥关,由我司徒一族世代镇守。”
齐砚微微讶异:“幽冥关?”
泱泱点了点头,难得正经起来:“幽冥关是大胤北境边陲,千馀年前,有一位亚圣云游至此,见此地阴气缭绕,便在关内辟了一方净土,留下百座石碑。”
“后来每有大儒来此,便会在石碑上篆刻先贤文章与修行感悟,千年文气浸润之下,石碑与天地融为一体,就有了如今的小圣林。”
“不止如此,”方羽又补充道,“我曾听家中长辈提起,小圣林中的碑文包罗万象,儒修若在其中修行,成效可抵外界数倍。”
百座石碑,修行感悟,千年道韵……
齐砚心道,这对任何儒修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机缘,难怪世家不愿放手,自己若能一观,还可与前世诗文相互印证。
“不过,小圣林也不是什么善地,”泱泱嘱咐道,“幽冥关阴气弥漫,心志不坚者入内,容易走火入魔,每隔几年,总有自负天赋的人折在里头,你可别大意了。”
齐砚含笑倾身:“多谢泱泱提醒。”
泱泱用手指点了点他,歪了歪脑袋笑道:“你这人真没劲,明明心里激动,脸上还要端着。”
她跳下竹椅,拍了拍裙摆:“行啦,消息带到,就不打扰你了,进小圣林的日子大概在下月,到时候我与你同去。”
方羽也站起来,临出门前尤豫了一下,才低声道:“齐兄,世家那边恐怕咽不下这口气,明面上不敢怎样,暗地里难免使绊子,你自己小心。”
齐砚点了点头,目送两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