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还在耳畔嗡鸣。
硝烟未散，安葛诸的身体已经仰面倒下，鲜血从眼框的窟窿里往外涌，混着灰白色的脑浆，在茶台边的地面上摊开成一幅诡异的画。
所有人都僵住了。
护卫们张着嘴，瞪着眼，有人保持着拔刀的姿势，有人刚迈出半步，有人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城主正在和那小子说话，气氛还算融洽，然后城主的脑袋就炸了？
他杀了城主？
这怎么可能？
不管是沉羽的胆量，还是安葛诸那干脆利落的死法，都象一记闷雷砸在每个人头顶，砸得他们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转不过弯来。
就连朱丽也傻了。
这就杀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沉羽深感满意。
强化后的手炮果然牛逼，这要再结合球形闪电，那滋味简直酸爽。
沉羽还在构思未来的发展规划，黑A已率先反应过来。
他的脸从震惊扭曲成愤怒，眼框泛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找死！”
他向前迈步，强横气势炸开，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沉羽手腕一翻，手里多了一把纸扇。
扇骨乌黑，扇面素白，上面寥寥几笔勾勒着一个说书人的剪影。
他打开扇子，轻轻摇了摇，面带微笑：“等等，听我说。”
声音不大，甚是温和，却象有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所有人的脚。
黑A的脚步顿住了。
他身后的护卫们，有人刀已经出鞘一半，此刻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说书人的扇子：
对己效果：提升少许灵性。
对敌效果：当对目标说出“听我说”时，只要你不动手，其他相关人等必然不会出手，而是一定会听你的逻辑、辩解、阐述、演讲等等。你的所有陈述都会增加说服力，具体效果取决于原有逻辑。原有逻辑越强越合理，则说服效果越强。“听我说”效果持续时间十分钟。
沉羽笑眯眯地摇着扇子，那姿态悠闲得象在自家后院乘凉，同时给了杨思成一个眼神，让杨思成把朱丽带走。
朱丽很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沉羽这才道：“我确实是杀了他，但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嗯？
这算什么解释？
众人面面相觑。
沉羽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黑A脸上。
“其实安城主一直不喜欢你，你知道吗？”
黑A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死不吭声。
但他没有反驳。
沉羽笑了。
“所以我杀他，也是为你们好。”他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想想吧，他上次死后重生，再醒来后，是不是做事低调了许多？你们的日子是不是也好过了许多？”
护卫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微微点头。
这话没差。
以前的安葛诸，自诩小诸葛，事事都要插手，处处都要显摆聪明，折腾得下面的人苦不堪言。
重生之后确实收敛了不少，脾气也软了些。
“正所谓——”沉羽拖长了声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众人点头。这话听着顺耳。
“我知道你们拿了他的钱，保护他。”沉羽往前走了一步，扇子在胸前轻摇，“但凭心而论，你们尽力了，不是吗？是他让你们退后的，是他不信任你们，是他甚至不愿意给黑A先生一个继续监察我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他对你们的防备，甚至超过了对我。”
众人点头。
有道理。
“拿钱干活没问题。”沉羽的语气循循善诱，“但是拿钱背锅、拿钱卖命，就没必要了。你们看，整件事都是黎明曙光自己蠢。关键是他也没那实力了啊。他要有原来的实力，就算我们这一套连招再厉害，也没可能这么轻松就秒杀他吧？”
他摊开手。
“他弱了。然后还不信任自己人——他不死谁死？”
众人狂点头。
太有道理了。
“当然，我能理解。”沉羽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点体谅，“你们是他的护卫，他死了，你们该为他报仇。但——”
他竖起一根手指。
“他不是能复活吗？既然能活过来，那还有什么好报仇的？值得为他一个能活过来的人拼命吗？”
众人再次点头。
有道理！
你能复活的嘛，我们拼什么命？
黑A终于逮到机会开口。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他就算复活，若我们未能报仇，也会找我们的麻烦。”
沉羽摇了摇扇子，笑得云淡风轻。
“第一，他不会记得。”
他看着黑A的眼睛。
“上一次他死后，是被光芒之主复活的吧？”
黑A点头：“是。”
“可是光芒之主抹去了他的记忆。”沉羽的扇子指向地上的尸体，“这次大概率也一样，他不会记得自己的死亡原因。”
护卫们对视一眼。
这……
这次大家没点头。
就算不记得死亡经历，总记得和我们一起过来的吧？城主死了，护卫没事，怎么都说不过去。
这个没道理。
沉羽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笑着接道：
“所以只要伪装一下。比如你们大战了一场，为此付出了不少伤害。”他指了指众人，“如果安城主不是立刻复活的话，那你们是有办法交代的。”
众人眼神一亮。
有道理！
你死之后，我们为你苦战了——不是非得为你战死才叫忠诚吧？
有人已经开始互相比划回头怎么砍自己了，不用太重，反正城主看不见，主要是给其他人看。
“还能顺理成章要城主府的抚恤与补助。”沉羽补充。
众人狂点头。
太有道理了！
沉羽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就算他没遗忘记忆，也拿你们没办法。刚才那一枪你们都看清楚了，是我突袭，没人能反应过来，不能怪你们失职。最关键的是……他实力下降了。他现在的实力，我估计都不如黑A先生。所以，他凭什么嚣张？”
众人眼神更亮了。
有人脱口而出：“不如……”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如他醒过来后再送他去死？就不信光芒之主能无限复活他。
沉羽却摆了摆扇子。
“不合适。你们不能出手。”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诚恳。
“我给你们一个建议。安葛诸醒来之后，如果他遗忘了自己的死因，且不迁怒你们——你们就继续为他做事。有一个怂包城主，总比一个牛逼到随手可以捏死你们的城主要好。而只要隐瞒了他的消息，外面的人不知道，还是会以为有黎明曙光的守护。”
众人点头。
有道理。
“如果这小子不识趣，还想兴风作浪——”沉羽的扇子啪地合上，“没关系。找我。我帮你们处理，再送他离开一次。”
他笑了笑：“我背锅习惯了，真等必要的时候，你们拿着武器对我喊打喊杀，我也没意见的。”
这个没有道理，只有信任！
沉羽环顾众人：“现在没必要拼命，真的。你们拼不过我，不如和我合作。我们一起去禁区，说起来你们是为了追杀我。万一我死了，就说是你们杀的，万一我没死，也只是你们复仇失败。”
众人就这么互相看着。
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
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切入，沉羽自始至终不讲对错，只讲利益。
就这套说辞，不开挂都够说服许多人的了。
黑A还在尤豫。
他皱着眉头，象在跟自己较劲：“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城主。”
沉羽啧了一声。
“你这人怎么死脑筋？”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又不喜欢你。再说了，这次的事是你和我合谋吗？”
黑A摇头：“没有。”
“那你哪里对不起了？”
“可之后……”黑A的眉头皱得更紧，“之后就算合谋了吧？”
哎呀，你也不笨嘛。
沉羽笑了。
“那怎么叫合谋呢？”他语重心长，“那只是为了自我保护，做出的必要的有条件合作。”
黑A立刻道：“可你说的是如果他不听话，你会再次杀他。”
“对你们有威胁的情况下。”沉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啊。但凡安城主乖一点儿，我怎么可能杀他？”
黑A便道：“还有个副城主也来了，但不在一起。”
沉羽微微一笑：“我帮你们搞定。然后你来做副的，没事照样捧着黎明曙光。有摆不平的事，也可以跟我说。我挺你们。”
说着他两手一摊：“地位是安城主的，权力是黑先生的，锅是我沉羽的，钱却是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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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无敌超超超的大盟，没想到成绩这样还能有盟主。万分感谢。但别打赏了。我很用心写，可惜不合大众须求。我尽力给他一个完整的结局。最后，再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