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捂着脸上刺痛的红印子,转头看向丈夫,满脸不可置信。
“你敢打我?”
刘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说的哪句不对?他当初测根骨的时候!”
“我说够了。”
林大海彻底暴怒。
林默看着刘氏一个人表演。等刘氏的声音彻底消停了,他才缓缓开口。
“三婶,您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刘氏心里发毛。
林默转身,朝院子中间的空地走了几步,停在一处没有被寿宴桌椅占据的地方,右拳从腰间递出,一拳砸在地上。
轰!
在无数宾客震撼的眼神中,大院地面层层开裂,宛若经历了一场地震。
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最远的裂缝一直延伸到堂屋门坎下,几只桌子受到牵连,瞬间化为齑粉。
以林默为中心,一丈方圆内的地面全部碎裂塌陷。
孙刚呼吸加重,似在评估这一拳的威力。
聚气境后期,能打出这种破坏力的拳,不稀奇。
但林默这一拳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力量,而在于掌控力,裂纹的分布非常均匀,没有一道裂纹超出他预期的范围。
这不是蛮力,这是技巧。
一个十三岁的聚气境后期,肉身强度接近通脉境,掌握着一门至少是玄阶以上的拳法。
这样的人,烈风武馆绝对不能得罪。
林默收拳站直,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婶,您说,什么样的禁药,能让人打出这一拳?”
刘氏恼羞成怒,再度破口大骂:“我知道了,定是你那不要脸的骚浪娘,不知道从哪给你找了个厉害的后爹……”
林默此刻彻底暴怒,三两步贴身近前,一巴掌甩出,将三婶扇了个人仰马翻。
哪怕尽量收了力道,三婶也被打得破了相,皮开肉绽。
无人敢上前阻拦。
毕竟,刘氏有过分行径在先,有目共睹。
她身后,几个原本跟她一唱一和的远房亲戚也都不说话了,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研究桌上的菜。
林老爷子脑中很是混乱,一边是林宇,十四岁的锻骨境后期,烈风武馆的尖子生,还攀上了贺家这门亲。
另一边是林默,十三岁便达到聚气境后期,肉身强度接近通脉境,掌握着一门不知品阶的拳法。
这样的人,整个燕国百郡千城中都找不出几个来。
如果他愿意认这个家,林家从今天起就不一样了。
但问题是,他当初亲口把林默赶出去了。
“爷爷。”
林默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当初老爹跪地都求不出五百文的束修,可是林宇一个月的月例银子,就是四两。”
堂屋里鸦雀无声。
林大山猛地抬起头,眼框通红。
王氏紧紧握着丈夫的手,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林默继续说道:“我爹当初为了供三叔读书,天天下码头当苦力。肩膀磨烂了,腰也伤了,有时候累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可是我们一家人,在老宅里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后来您把他赶出了老宅,住土坯房,吃野菜粥。他没有抱怨过一句,每年逢年过节还给您送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那是我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一番交流下来,宾客们的眼神和立场彻底改变。
就连先前对林老爷子尊敬有加的孙刚,也不自觉离开桌子几步。
林默瞧着老爷子一脸难堪,仍然没有嘴下留情:“爷爷,我不怪您。您有您的考量,您觉得谁能给林家争光,就把资源给谁,这是人之常情。”
“但我也不会再认这个家门了。”
林宇抬起头,看着爷爷忽然颤斗起来的背影,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林老爷子眼框流出两道眼泪:
“大山,是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默儿。”
堂屋里一片死寂。
但此时此刻,林默异常平静,心中没有多少快意和感动。
如今老爷子的眼泪或许是真的,可这份“真”中没多少是因为愧疚,更多的,是因为自己今日展现的潜能。
是他展现出的价值,远超林宇。
但对于这些,他并不在乎。
有些东西,碎了便是碎了。
满院中,要说唯一真正替林默高兴的,便是一旁悄悄抹泪的大姑林秀娘了。
林默当着众人的面,一步步靠近大姑,从怀中取出一只二十两的银锭。
“大姑,您对我家的恩情,日后慢慢还。”
林秀娘泣不成声,本意推辞,但还是被林默硬塞给她。
林老爷子慢慢走到林大山面前。
“大山,今天是爹的七十大寿,”老爷子的声音沙哑,“爹想求你一件事。”
林大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
“让默儿……认这个家吧。爹知道错了,老眼昏花了。”
“爷爷。”
林默的声音打断了老爷子的话。
“没有你,没有这个家,我们以后也会活得更好。”
他走到父亲身边,搀住林大山的骼膊。
“爹,娘,我们回家。”
孙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林默已经搀着父亲走到门口了。
他整了整衣襟,快步追了上去,脸上笑容真诚得几乎让人忘记一年前他是如何当众羞辱林默的。
“林默小友,请留步!”
“当初在烈风武馆的事,是我看走了眼。”
孙刚的声音温和得象是换了个人,“我孙刚这辈子阅人无数,唯独在你身上犯了错,这是我的不是。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赔个不是。”
他居然当众认错了。
堂屋里还没走的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三境武者当众向一个少年认错,这在劲牛城还是头一遭。
孙刚不在乎那些议论。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端着架子,什么时候该放下身段。
烈风武馆能在劲牛城屹立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弟子有多厉害,而是教头们的人脉和手腕。
他今天如果不认这个错,林默就会带着对烈风武馆的怨气一直记恨下去。
一个十三岁的聚气境后期,将来至少也是通脉境,甚至化劲境,得罪这么一个人,不值得。
况且,他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算盘。
“烈风武馆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来,束修全免,药浴用最好的,我亲自教你。烈风武馆所有的武学功法,你想学哪个就学哪个。而且我可以保证——”
他顿了顿,象是在斟酌用词,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两年之内,送你突破通脉境。”
堂屋里响起一片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