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牛城城主赵怀远,也就是听说与赵凌云有亲戚的那位,第一个走上高台,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袍,头戴乌纱帽,留着三缕长须。
他在高台上站定,朝着看台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场面话。
接着,甲士们齐刷刷地转向信道,手中的长戟同时顿地,震得地面微微颤斗。
从信道里走出两个人。
头一个很是年轻,气度非凡,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黑袍的老宦官。
“这是当今燕国七皇子,赵煜!”
“皇室的人真的来了?我还以为是传闻。”
赵煜走上高台,在主位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黑袍老者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象一尊石象,一动不动。
林默远远地看着七皇子,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危险。
他的眉眼中,似有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狠。
“七皇子赵煜,阴晴不定,性格狠辣,风评极差。”
章教头压低声音说,“这种人,别招惹。”
林默点了点头。
监擂官宣布规则。
“大比分两轮!第一轮,个人战!第二轮,团体战!”
“个人战中,排行前十的武馆可派出多位弟子,其馀武馆只有一名人选。采用淘汰制,每场对决一炷香为限,倒地不起或认输者为负,各武馆代表上前抽签!”
听起来很不公平,但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林默毫无疑问当选四方武馆的个人战选手。
抽签是在高台下面的一个棚子里进行的,各武馆的领队或者选手代表依次上前,从一只木箱里摸出一块竹牌,竹牌上写着数字和对手。
“你来。”
章教头把木棍往地上一顿,“你的运气怎么也比老钱好,他抽签从来没抽到过好对手。”
林默走进棚子的时候,正好遇上孙刚也来抽签。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孙刚想说点什么,但林默已经从身边走过去了。
木箱里的竹牌摸起来凉飕飕的,林默随手摸了一块,翻过来一看:
三号台,午时三刻,对阵烈风武馆林宇。
抽签结果很快张贴出来。
告示牌前挤满了人,各家武馆的弟子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有人欢呼有人骂娘。
阿牛在告示牌上找了半天才找到四方武馆的名字,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周围也有看到此告示牌的。
“林宇?听说是林默的堂哥?”
“堂兄弟对决?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一个是锻骨境后期,一个是聚气境后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有什么好打的?”
“话不能这么说,兄弟之间的对决,打的不光是修为,还有别的。”
林宇在远处也看到了对阵表,脸色铁青。
这些日子他也没有闲着,孙教头给他加了小灶,每天的训练量比其他人多一倍,药浴也换成了更好的。
他还有底牌没亮出来!
自己这位堂弟,未必就能稳稳取胜。
个人战的第一轮在一个时辰后正式开始。
校场被划分成八个局域,同时进行八场对决。
午时一到,三号台周围就围满了人。
不只是因为这场对决有“兄弟之争”的噱头,更是因为林默的名字已经在大比前就传遍了劲牛城。
一个十三岁的聚气境后期,放到哪里都是爆炸性的新闻。
人们想亲眼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少年,到底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但更多人挤过来的原因,是听闻了林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分家、欺辱、下跪借不到五百文钱。
老百姓最爱看的,从来不是什么兄弟阋墙。
而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看台上,贺梦瑶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自从上次一别,她与林宇疏远了不少,脑海中全是林默的样貌。
或许他并没有多么英俊,但那股子从泥沼里杀出来的锐气,却足以让万千人折服。
至于为情所困的林宇,急需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监擂官举起手:“双方上台!”
两人对视,看对方都象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说,如今他们的关系,比陌生人更糟。
两侧观战席上,烈风武馆和四方武馆的弟子各自高呼,加油助威,百姓们也被气氛带动,疯狂喊叫。
战端一开,林宇抢先出手。
他知道自己境界不如林默,唯一的胜算就是速战速决,打林默一个措手不及。
孙刚说过,境界差距不是绝对的,在擂台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先手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
他右脚猛踏地面,身形暴射而出,双拳交替轰出。
烈风拳。
这是烈风武馆的入门拳法,并非武道功法,与杨玉莹所行的六合拳类似。
胜在速度快、爆发强,适合在战斗一开始就抢占先机。
林宇练这套拳练了整整一年,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了骨头里,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
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着足以打断木桩的力量。
看台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拳法!”
“烈风武馆的弟子果然不一般!”
贺梦瑶也忍不住为林宇叫了一声好,虽然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林默身上的。
林默面对袭来的拳头,手掌摊开,五指微张,朝林宇的拳头迎了上去。
“啊!”
林宇的惨叫声响起。
他的右拳生生碎成血肉,鲜血淋漓!
只一息便失去了战力。
按理来说,一个锻骨境后期,气血旺盛,根骨强度、皮肉强度远远超出常人数倍,奈何他面对的对手,用出的是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力量。
“我的老天爷,就一掌?跟劈豆腐似的。”
“这他妈是十三岁?”
孙刚面色阴沉,自己如今不但没收服林默,另一个着重培养的弟子也被废,近乎断绝武道之路,心中难免怨恨。
林大海和刘氏今日也来观赛,目睹这一场面,连忙叫喊:
“监擂官,那林默太狠毒了!说好的只是比拼较量,这般伤人,应该直接判负,不,应该移交监牢!”
监擂官并没有理会这一家子的怒骂,因为规则中,从未有过不能伤人一条。
既然上了赛场,便各凭本事,除非真闹出人命来。
但对于林大海一家来说,儿子断了武道一途,天就塌了。
这是他们唯一的倚仗。
林大海的仕途、林老爷子的扶持、武馆的躬敬乃至于贺家的姻亲。
一朝尽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