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错此刻手里还攥着一块刚铺好的木板,慢慢蹲下身把木板放在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大概也对这般场景司空见惯,一个个别过脑袋去。
络腮胡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迈着外八步朝杨玉莹走过去,脚上的靴子踩在夯土地上,一步一个浅坑。
“哟,先前几次来没仔细看,你们这破武馆里还藏着个象样的小妞啊。”
武者中,男女占比大概为八比二。
毕竟,修武一道,艰辛极多,且极为考验身体素质。
除非是天生的根骨奇才,或是极为富贵之家,否则极少有人将女儿送入武馆,大多只是梳洗待嫁。
络腮胡伸出手就去捏杨玉莹的脸,被杨玉莹一掌重重拍开。
络腮胡愣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手腕上多了一道红印。
很显然,此女既然能伤到自己这位一境锻骨后期武者的皮肉,定然也有中期左右的水准。
这般年纪便入了门,又是女子,身后或许有什么势力。
络腮胡不再轻易调戏,哈哈一笑,牙缝中的菜叶格外惹眼:“弟兄们瞧瞧,这儿的姑娘倒是比男人有脾气。”
他身后的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章教头挡在弟子们面前。
“几位,收租可以,但不要挑衅我的弟子。”
声音不高,语气也平淡,但周身已经爬上了隐隐的杀气。
络腮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忽然抬手一掌拍在旁边的木人桩上。
砰!
木人桩的上半截应声而裂,断口处的木茬子白生生地炸开,内力加固的铁块悉数粉碎。
“他娘的不用你这死瘸子来教我。”
络腮胡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掌缘上蹭掉了一块皮,渗出一点血珠子。他满不在乎地在裤子上抹了一把,把手背到身后。
章教头伸手去怀里掏,摸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些铜钱。
他把碎银子和铜钱在掌心里数了数,然后合上手掌,把布包递给络腮胡。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络腮胡接过布包,在手里掂了掂,脸上又重新浮出笑容。
“早这么着不就完了?省得费这一番手脚。”
他转身走之前又回头看了杨玉莹一眼,做了个下流手势,杨玉莹当即便要动怒,被章教头一把拦下。
三人扬长而去。
陈大力一把甩开晁错的手,大踏步走到院门口,歪着头朝巷子外看了一眼,确认那三人已经走远,然后转过身来,嗓门大得象是跟谁在吵架。
“凭什么给他们钱?”
阿牛也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闷闷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章教头,你以前不是在壹号镖局里排前三吗?你教我们站桩、打拳,说只要练好了就能横着走。可人家都打到门里来了,你……”
他话没说下去,后半截卡在嗓子眼里。
陈大力替他说了出来:“你是不是根本就打不过他们?你教我们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你自己也用不出来?”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更安静了。
章教头苦笑一声。
“下午加练半个时辰站桩。”
林默站在院子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但他知道自己攥了多久的拳头。
络腮胡一掌拍裂木人桩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和那个雨天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破财消灾么?
他有些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不懂章教头为什么不出手。
络腮胡那一掌确实吓人,能把实心铁嵌硬木一掌拍裂,至少也是锻骨接近大成的水平。
但跟章教头描述过的那些武道境界比起来——一拳穿透三层铁甲的聚气境、一掌轰开城墙的归元境,锻骨大成算什么东西?
章教头就算腿瘸了,就算年轻时发生过什么,受过大伤损了根基,他既然能讲出归元境的细节,说明他的经验还在。
曾经壹号镖局的大镖师,对付一个锻骨境的地痞,不该是问题。
林默想不通。
但他本能地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
林默入馆正满一月,期间借助赤阳果,体内气血和筋骨正被打造得越来越好,他隐隐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一境武者,只差一步。
在四方武馆中,他年纪最小,但目前看来,借助仙物,他的资质或许已经与杨玉莹不相上下。
大概那林宇也只到这个水平而已。
休息日,他本想着回家一趟,却赶上每月一次的馆内小比。
其实就是把弟子们召集起来,两两切磋,让章教头看看这个月的功夫有没有白练。
赢了的没有奖银,但下个月可以多领一份普通药浴药材。
但大伙儿心里都有数,这份药浴药材,远比什么口头嘉奖、排名先后都来得实在。
林默虽然现在还揣着几两银子,大可自己去买,却也不想放过白捡的便宜。
四方武馆穷,章教头拿不出什么象样的奖励。
换句话说,他是靠着自己攒下的家底在支撑培养自己的弟子,还需额外缴纳定期的保护费。
这一点,不少弟子是在入门后慢慢发现的,故而对章教头心中生出敬意。
小比这天,除去回家探亲的,平日里再懒散的弟子也会提起精神。
钱老头从帐房里探出头来,慢悠悠地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声称自己是来记录成绩,实际上就是想多看看年轻娃娃,凑凑热闹。
毕竟,他每次记录小比到一半便昏昏欲睡,闹了几次笑话。
日头还没升到头顶,院子里的热气已经蒸上来了。
阿牛用凉水浇透半边身子,用力甩头,水珠子崩了一旁念念有词的陈大力一脸。
陈大力没计较,他正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大概是在回想这个月练的拳架。
章教头坐在场边的石墩上,木棍横在膝头。
“都到齐了,那便开始。阿牛,刘三胖先来。”
两人在场上站定。
周围的弟子开始起哄。
毕竟都是尚未跻身一境锻骨的武者,比拼的自然是平日养出的蛮力。
刘三胖朝阿牛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阿牛,这回输了可别又在地上满地打滚了。”
阿牛涨红了脸:“放屁!上回是地不平,绊了一下!你少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