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外门弟子部分,一个个名字扫过去。
张远山,外门弟子,炼气七层,因触犯门规被罚苦役三年,期满后离宗。
李长青,外门弟子,炼气九层,外出游历未归,去向不明。
王铁柱,外门弟子,炼气六层……
大多是些普通的名字,普通到看一眼就会忘记。林默目光从一行行文本上掠过,几乎要打哈欠。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纸页的右下角,一个名字跳入眼帘:
【赵寒,外门弟子,筑基初期。因私自盗取宗门丹药,违反门规,逐出宗门。逐出时间:一百二十年前。】
赵寒。
林默惊骇不已。
莫非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散修赵寒。
那个在原始森林中留下洞府的赵寒。那个种了赤阳果树、养了黑鳞蟒、埋了灵丝软甲和玄铁短刀的赵寒。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赵寒是赤阳宗的弃徒,离宗后在千里外的原始森林修炼数载,驯化黑鳞蟒,并开辟洞府,广布灵田。
待他察觉到瓶颈,难以提升时,这才远去中州。
似乎一切都能对的上。
林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赵寒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意义重大。赵寒留下的那些东西,是他从一个棚户区的穷小子变成今日的林默的关键。
他把赵寒的名字和相关信息牢牢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翻。很快,他找到了另一本相关的典籍:《宗门惩戒录》。
【赵寒,外门弟子,籍贯不详,入门十七年,修为筑基初期。】
【罪名:私自盗取丹房丹药,共计一十七瓶,赵寒利用在丹房当值的便利,多次窃取丹药,事发觉,丹房执事清点库存,发现数量不符,遂上报戒律堂,随后人赃并获。】
【审判:按门规第七条,盗取宗门财物者,逐出师门,永不录用。赵寒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态度诚恳,且系初犯,故免去废黜修为之罚,仅逐出宗门。】
【批注:赵寒此人,天赋平平,但为人机敏,心思缜密。惜其心术不正,若肯踏实修炼,未尝没有出头之日。】
天赋平平、为人机敏、心思缜密。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许平。
但他走错了路。
赵寒也走错了路。
但赵寒比许平幸运。他活着离开了赤阳宗,在修仙界漂泊多年,最终找到了自己的机缘,踏上了去中州的路。
林默拿着《弟子名录》和《宗门惩戒录》走到藏经阁一层的值守台前,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闭着眼睛打瞌睡,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口水。
林默轻轻咳了一声。
老者没有反应。
林默尤豫了一下,伸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恩?怎么了?”
林默面上不动声色:“弟子在修炼中遇到一些困惑,偶然听人提起赵寒此人,说他在体修一脉有所涉猎,想了解一下。”
“体修?”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赵寒不是体修。”
“弟子知道了。那后来呢?”林默问,“赵寒被逐出宗门之后,去了哪里?”
老者想了想,很快认出眼前的少年是近来风头正盛的宗主亲传,态度立马好了不少。
“后来有人说在中州见过他,说是成了散修中的一方人物,毕竟一百多年过去,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中洲距离咱们这边陲小地可有足足数十万里相隔,据说还要渡海而行。那是修仙界最繁华的地方,强者如云,机缘遍地,但也杀机四伏。你要是想去,得先至少突破到金丹境,否则去了也是送死。”
林默将赵寒的线索牢牢记在心里。
“多谢长老。”林默抱拳。
老者摆了摆手,又闭上了眼睛,林默拿着两本书回到角落的桌前,开始逐字逐句地抄录赵寒的弟子文档。
“等我突破到金丹境,就去中州。”
林默在心里给自己定下目标。
几天后,四方武馆。
林默从诸天镜中踏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阿牛坐在老槐树下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着头看。
他的气色比林默上次回来时好了很多,林默取出特意带回的丹药,递给阿牛。
“这个你每天吃一粒,对身体恢复有帮助。”
阿牛点了点头。
“阿默,我想过了。”
“恩?”
“我不能练武了,但我可以帮你做别的事。镖局的帐目、武馆的管理、人际往来……这些我都可以学。章教头年纪大了,钱老头腿脚也不方便,总得有人接手。”
林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等你身体再好些,我让章教头教你。”
阿牛终于露出了和当初林默初入武馆时一样的笑,对阿牛而言,当不成武者或许的确是一桩憾事,但如果能在其他方面有所建树,至少可以弥补不少缺憾。
不多时,晁错从院外跌跌撞撞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林师兄,出事了。龙泉门和黑煞盟的人来了。”
林默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两大帮派要争劲牛城的地盘。”
晁错把那张纸递过来,“这是雷虎刚送来的消息。龙泉门和黑煞盟都在往劲牛城派人,要把这里变成他们一家独大的分舵。而我们四方武馆位于城中心,正好卡在两家势力范围的交界处。”
林默接过纸,快速扫了一遍。
按说黑煞盟势力更大,横跨三郡,而龙泉门名头也很响,两面都不好招惹。
“章教头呢?”
“在书房。”晁错擦了擦额头的汗,“钱老头说,章教头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合眼,灯亮了一夜。”
林默快步走向章教头的书房。
“师父。”
章教头只发出一声长叹。
“默儿,这次的事……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
“两家都要扩张,无非是一个能打着复仇的幌子,另一个假意与我们交好。两边看起来都惹不起,但不选,死得更快。”
林默沉默了片刻。
“师父,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消息上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两家的先头队伍已经进了劲牛城,现在在城北和城南扎营,天天有人来武馆门口转悠。”
林默点了点头。
“我们自己,就是一方。师父放心,我不会让武馆成为任何人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