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子夜，劲牛城南北两端亮起零星火把，继而成群成片。
这座边陲小城，注定要沦为两大势力的争夺物。
城北，龙泉门众人安营扎寨，占领了一座巨大驿馆，并立起一顶顶帐篷。新入驻此地的负责人，名字叫铁手。
似乎这一大帮派很喜欢以铁作为代号前缀，铁手正在火堆旁烘烤一只羊腿，撕咬一口，满嘴流油，姿态宛如野人。
他没戴面具，但也如其名字一般，身后背着一只铁手套。
而在极远之外的城南，黑煞盟此番派遣的主力强行占据了一座富商的别庄，城中大多百姓正在安眠，尚且不知即将到来的危险。
别庄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间都别着明晃晃的弯刀。
特使“鬼面”戴着半张青铜面具，正坐在正堂里喝茶，身边围着七八个精壮的武者。
两伙人，两个方向，盯着的却是同一个目标。
位于劲牛城中心，靠近城主府的四方武馆。
城主府或许难以争取，但若是成功赢得四方武馆的支持，就能在此地作为据点，向周遭扩散。
林默站在武馆二楼的窗边，看着城北方向隐隐的火光，眉头微皱。
晁错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林师兄，龙泉门的人先有了动作，铁手派了三个探子，在武馆周围的巷子里转了一天，把我们门口的岗哨位置、换班时间摸了个七七八八。”
林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折好，塞进袖子里。
“黑煞盟呢？”
“鬼面那边倒是安静，没派人来。”晁错咽了口唾沫，“不过雷虎那边传话说，鬼面今天下午在城南见了几个老熟人，都是以前从天煞盟退下来的老人，手底下功夫不弱。”
林默点了点头。
“雷虎的话，信一半。他的虎贲帮毕竟还是隶属天煞盟的，虽然只是麾下势力，未必真心，但对我们，也不见得有几分真。”
“他现在夹在中间，两边都想讨好，两边都不敢得罪。说什么做什么，都得打个折扣。”
晁错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林师兄，咱们到底怎么选？”
“谁说我要选？”
晁错愣了一下。
“他们来，是他们的事。我接不接，是我的事。我已经和师父说过，四方武馆不附庸任何人。以前不，以后也不。”
晁错知道师兄的脾性，一旦决定，再无更改的可能性。
先前如果还有杨玉莹和阿牛，或许还能说动几分，如今是真的没戏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默冷静得很，很快说了几个名字，晁错一一记下。
大多都是黑水帮、虎贲帮里那些地位不高不低、对现状不满的中层头目。
他们受制于黑煞盟的管辖，可未必顺从，如果能争取最好，争取不了，也能为后续随时开战做好准备。
“这些人，你一个一个去接触。不用多说，就说一句话：四方武馆能给他们比现在更好的日子。具体的条件，等他们想清楚了再来谈。”
晁错看着那张名单，眼睛慢慢亮了。
“林师兄，你这是要……挖墙脚？”
“只是给他们一条路，另外，给我们多找些帮手，两头受气，钱没多拿，命倒是不值钱。”
晁错把自己记录好的名单收进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今晚就去办。”
……
待得晁错离开，林默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部已经尘封已久的功法：《混元功》。
这是七皇子赵煜在大比后赏赐的玄级功法，适配三境以上的武者。
林默得到后一直没来得及修炼，一是杂事缠身，二是他觉得自己的根基还没夯实到能驾驭玄级功法的程度。
但现在，没时间等了。
林默翻开第一页，总纲只有一句话：
“混元者，天地未分、阴阳未判之混沌也。此功取混元之意，以自身为小天地，纳万物之气归于一体，化而为一，生生不息。”
接下来的大致内容，便是对功法的介绍。
混元功与普通的武道功法不同。
大多数功法走的是“专精”路线，将真气、血气打磨得更加精纯、更加锐利，以求在战斗中发挥出更强的破坏力。
混元功则讲究一个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可将不同能量汇聚。
这种力量，叫做“混元劲”。
威势不断融合叠加，一拳打出，不是一道力道，而是两道、三道、甚至多道力道叠加在一起。
如果能练到高深境界，一拳打出，力道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对手挡得住第一道，却挡不住后续力道。
林默心跳加速，此法似乎与碎岳拳法相和。
碎岳拳的问题在于消耗太大，每一拳都要调动全身的气血和真气，打完一拳就要缓一口气。
如果能用混元功的真气来驱动碎岳拳，用叠加的力道弥补单次爆发力的不足，那他的战斗方式就会发生质变。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冰心诀的口诀在心底过了一遍。
心如冰清，天塌不惊。
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然后，他开始按照《混元功》的功法引导真气。
这一步最为困难，林默修炼至今，虽然用的功法驳杂，但真气的性质已经基本固定，概括来说，便是刚猛霸道四字。
因此，想要彻底让混元功融于己身，颇为困难。
他早已适应疼痛，先前无论是使用淬体液，还是服用赤阳果、血气丹、淬骨散等物，如今最怕的不是疼痛，而是那股混元劲在体内横冲直撞，不上不下。
噎得很。
这晚，密室里的油灯燃尽了，他换了一盏。又燃尽了，又换了一盏，终于成功。
林默睁开眼睛，右拳慢慢握紧。他能感觉到拳锋处那股力量，不象碎岳式那样狂暴，但更加绵密，象是一层一层的海浪，前浪推后浪，后浪赶前浪，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接下来一连七日，林默都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几乎没出来过。
吃喝由阿牛送来，放在密室门口的托盘上。等到林默心有所感，混元功掌握了皮毛后，终于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