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田村是坐落在天墉城东南方向百余里处的一个普通山村,村中不过五六十户人家,多以耕种、采药为生。因地处偏僻,鲜有外人到访。
这日黄昏,村口来了几个陌生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青衫的盲眼书生,手拄竹杖,由一名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牵着引路。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身边还跟着一只温顺的白鹿。后面则是几个看似寻常的随从——一个驼背老仆,一个憨厚壮实的脚夫,两个年轻妇人。
“请问村长家在何处?”老仆上前询问正在村口晒药的老者。
老者抬头打量几人一番,指向村中最大的那间瓦房:“那边就是。几位是?”
“我家公子游学路过,想在村中借宿几日。”老仆恭敬道。
老者点点头,没再多问。在这乱世,谁没点秘密呢?只要不祸害村子,借宿的外人多了去了。
盲眼书生一行顺利地在村长家安顿下来。书生自称姓墨,因眼疾无法继续赶路,想在村中休养几日。他出手大方,预付了足额的银钱,村长自然热情招待。
入夜后,村中渐渐安静下来。村长家的厢房里,看似熟睡的“盲眼书生”林墨突然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哪有一丝盲人的浑浊?
“都睡了吗?”他轻声问道。
“睡了。”黑暗中,枯木老人的声音响起,“按计划,我和风无痕守上半夜,你和武丫头守下半夜。苏丫头陪着小草。”
林墨点头,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窗边。窗外月色如水,村中一片宁静。但他知道,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伪装成盲眼书生和随从,是林墨精心设计的脱身之计。那场清微阁的“大火”中,他们兵分两路——风无痕带着几个假扮他们的傀儡向西南方向疾驰,引开大部分追兵;而真正的队伍则改头换面,悄然来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风兄那边有消息吗?”林墨低声问。
枯木老人摇头:“暂时没有。不过以他的本事,甩掉追兵应该不难。”
林墨轻叹一声:“希望如此。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赤炎老祖会突然发难。”
“不怪你。”枯木老人安慰道,“谁能想到那老怪物会亲自来百草会?而且他似乎对小草……”
话未说完,老人突然噤声,耳朵微动:“有人来了。”
林墨立刻闭目装睡,同时将神识外放。果然,村外树林中,几道黑影正悄然接近。从气息判断,至少有三个筑基修士和一个金丹初期!
“不是赤炎老祖。”枯木老人传音道,“应该是其他势力的探子。”
林墨心中稍安。若是赤炎老祖亲至,他们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但几个筑基和一个金丹,尚在可应付范围内。
“按第二套方案。”林墨传音给所有人,“不要惊动村民。”
厢房内,苏妙晴和武明月悄然起身,各自取出武器;小石头化作原形,隐入阴影;呦呦则警觉地竖起耳朵,护在小草床边。
村外,黑影们已分散开来,呈包围之势。为首的金丹修士是个瘦高男子,面戴青铜面具,手持一柄蛇形短剑。他打了个手势,三名筑基修士立刻向村长家潜行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翻越院墙的刹那,异变突生!
地面突然软化,三名筑基修士的双脚瞬间陷入土中,如同踩进沼泽!他们还未来得及惊呼,泥土已迅速漫过膝盖,并向腰部蔓延!
“有埋伏!”面具男子低喝一声,却并不慌乱。他掐诀一指,三道青光射向被困的同伴,试图将他们拉出。然而青光刚一接触地面,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如流星般从村长家屋顶激射而来,直取面具男子咽喉!风无痕不知何时已埋伏在此!
面具男子急退数步,蛇形短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四人包围——持剑的风无痕,手托阵盘的枯木老人,以及看似普通的“老仆”和“脚夫”。
“玄阴教的?”风无痕冷笑,“就派你们几个杂鱼来送死?”
面具男子不答,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玉符捏碎。一道乌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
“求援?”枯木老人嗤笑,“来得及吗?”
他手中阵盘一转,地面突然升起四面土墙,将面具男子困在其中。风无痕剑光如虹,直刺对方心口!
眼看面具男子就要命丧剑下,一道赤红火光突然从天而降,如流星般砸向众人!
“小心!”林墨大喝,双手猛地按地。一道土黄色光罩瞬间升起,挡在众人头顶。
“轰——!”
火光与光罩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几间茅屋的屋顶掀飞,村民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赤炎老祖!”风无痕脸色大变,“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半空中,赤红道袍的老者踏火而立,须发皆张,宛如火神降世。他看都不看面具男子一眼,目光直接锁定村长家的厢房:“小丫头,出来吧!老夫知道你在里面!”
厢房内,小草被爆炸声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苏姐姐,怎么了?”
苏妙晴强作镇定:“没事,小草继续睡吧。”
然而为时已晚。赤炎老祖狞笑一声,大袖一挥,一道火龙直奔厢房而去!
“不!”林墨目眦欲裂,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眼看火龙就要吞噬厢房,一道紫金光幕突然从窗口迸发,与火龙正面相撞!
“轰隆——!”
两股力量相互抵消,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当光芒散去,厢房完好无损,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小草睡眼惺忪地抱着呦呦的脖子,头顶悬浮着一枚半金半黑的光珠,正是太初阴阳珠!
“坏爷爷,你吵醒我了!”小女孩气鼓鼓地指着赤炎老祖。
赤炎老祖不怒反笑:“果然是你!太初阴阳珠的继承者!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双手掐诀,周身火焰暴涨,化作九条火龙盘旋而上:“小丫头,乖乖交出阴阳珠,老夫饶你不死!”
小草害怕地后退一步,但阴阳珠却光芒大盛,传给她一股勇气:“珠子说,你是个坏人,它不喜欢你!”
“由不得它!”赤炎老祖厉喝,九条火龙同时扑下!
千钧一发之际,林墨闪身挡在小草面前,地灵之力全力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土墙。然而赤炎老祖的火焰岂是寻常?土墙瞬间被熔穿,余势不减地轰向林墨!
“林大哥!”苏妙晴和武明月同时惊呼。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清冷的月光突然从天而降,如银河倾泻,将火龙尽数浇灭!紧接着,一个清越的女声在夜空中响起:
“赤炎,欺负小辈,不嫌丢人吗?”
众人抬头,只见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已悬在村子上空,月华中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手持玉笛,飘然若仙。
“广寒宫的月华仙子?!”赤炎老祖脸色大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衣女子不答,玉笛轻挥,无数月华如箭雨般射向赤炎老祖。老祖急忙招出火盾抵挡,却仍被逼退数十丈。
趁此机会,林墨一把抱起小草:“快走!”
众人迅速集结,在枯木老人的阵法掩护下,向村外山林撤退。风无痕断后,剑光如虹,阻挡可能的追兵。
赤炎老祖被月华仙子缠住,一时脱身不得,只能怒吼:“玄阴教的废物!拦住他们!”
面具男子和三名刚脱困的筑基修士连忙追击,却被突然从地下冒出的石刺拦住了去路。小石头不知何时已潜入地下,发动了突袭!
混乱中,林墨一行人成功逃入山林。月华仙子见他们脱险,也不再恋战,化作一道月光消失在天际。
赤炎老祖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只能将怒火发泄在玄阴教几人身上:“一群废物!连个小丫头都抓不住!”
面具男子战战兢兢:“老祖息怒,他们跑不远,我们这就去追……”
“追个屁!”赤炎老祖怒骂,“有广寒宫插手,此事已非你我能独吞。立刻传讯回教,调集更多人手!另外,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太初阴阳珠现世,让那些老怪物都动起来!”
“这……”面具男子犹豫,“万一引来其他太初传承者……”
“怕什么!”赤炎老祖冷笑,“水越浑,鱼越好抓!”
山林深处,林墨一行人暂时摆脱了追兵,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休整。小草因过度使用阴阳珠的力量,已经昏睡过去。苏妙晴小心地检查着她的状况,眉头紧锁。
“她没事,只是消耗过大。”枯木老人安慰道,“阴阳珠在保护她,睡一觉就好了。”
“那位月华仙子是谁?”武明月好奇地问,“为何要帮我们?”
风无痕摇头:“广寒宫与离火宗是世仇,她出手未必是为了帮我们,可能单纯是想给赤炎老祖添堵。”
林墨却若有所思:“不,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我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是玉衡子安排的。”林墨分析道,“清微门与广寒宫素有交情,玉衡子可能预料到我们会有危险,提前请了援手。”
枯木老人点头:“有理。不过现在赤炎老祖已经确认了阴阳珠在小草身上,接下来我们的处境会更危险。”
“必须改变路线。”风无痕取出地图,“原计划走官道太危险了,不如改走‘鬼见愁‘峡谷,虽然难行,但能甩开大部分追兵。”
林墨仔细查看地图,突然指向一处标记:“这里是什么地方?”
风无痕看了一眼:“‘古修士洞府‘,据说是一位元婴散修的坐化之地,早已被搜刮一空,现在就是个普通山洞。”
“不,没那么简单。”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草刚才昏迷前告诉我,阴阳珠感应到这里有同源气息。我怀疑,那里可能是另一位太初传承者的遗迹!”
众人面面相觑。如果真是如此,那或许是他们摆脱追兵、增强实力的关键。
“距离多远?”枯木老人问。
“不到百里,明日晌午前能到。”风无痕估算道。
“那就去那里!”林墨下定决心,“与其被动逃跑,不如主动寻找转机。太初遗迹暂时太远,但若能得到其他太初传承的线索,或许能化解眼前危机。”
计议已定,众人轮流守夜休息。夜深人静时,林墨独自坐在洞口,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火光——赤炎老祖的人还在搜寻他们。
他轻轻抚摸着小草熟睡的小脸,心中既愧疚又坚定。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护这个孩子,完成太初仙尊的遗愿。
月光如水,洒在山林间。远处,似乎有笛声隐约传来,清冷悠远,仿佛在指引着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