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沉浸在暗金色的光芒中,龙冠七颗宝石的微光如同七颗凝固的星辰。
合体后的永夜神君端坐在石室中央,黑发垂落肩头,龙冠稳稳戴在头顶。
那顶冠冕并非凡物,两根粗长的龙角从冠身两侧蜿蜒而上,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古朴的暗金光泽。
他闭着眼睛。
精神海里,创世神的法则仍在翻涌。那是比任何一座图书馆都要浩瀚的知识之海,每一道波浪都是天地运转的至理,每一次潮汐都是宇宙呼吸的节律。
永夜神君的意识沉浸其中,如饥似渴地汲取着那些远超凡俗认知的法则碎片:空间的折叠与延展,时间的流向与分支,物质的本源与转化,灵魂的构成与归宿。
每领悟一分,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就深一分;每深一分,龙冠上对应的宝石就亮一分。
合体后的灵魂强大到足以承受这种程度的传承,但即使如此,永夜神君仍然能感受到那种近乎饱和的充盈感。
像一个容器被注入了远超容量的液体,如果不是合体后的灵魂容器足够坚固,他早就碎了。
精神海的另一侧,艾伦的意识也在同步参悟。
两个人共用同一个灵魂容器,共同消化同一份传承,效率比一个人单干快了不止一倍。
但此刻艾伦的注意力有一瞬间从传承上偏移了……他在想一个问题。
龙冠为什么会出现在辛迪亚家族的虚空宝库里?
辛迪亚家族的虚空宝库,是家族最核心的秘藏。
那里存放着辛迪亚家族不知多少年来积累的奇珍异宝、魔法材料、炼金物品、珍贵典籍。
其中很多东西的来历连艾伦这个家族后人都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些东西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了,一代一代传下来。
虚空宝库的钥匙只有族长才有资格持有,而艾伦是辛迪亚家族最后的血脉。
他继承虚空宝库的那天,在里面看到了一顶暗金色的龙冠,上面镶嵌着两颗宝石,其他位置有五个小小的凹槽。
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顶冠冕散发出的气息古朴而厚重,像是经历过极其漫长的岁月。
他没有多想,暂时不能戴上它。
后来永夜神君建立了永夜城,在追寻创世神遗物的过程中,从一个古老的预言中得知了龙冠的存在。
艾伦把那顶收在虚空宝库里的龙冠取出来,永夜神君一眼就认出了它,而且龙冠有灵发出嗡嗡声,似乎要他们找到开启它的秘匙。
但龙冠为什么会出现在辛迪亚家族的宝库里?辛迪亚家族的历史虽然悠久,也才五百年。
而龙冠是创世神遗物,在世上已经存在了两千多年。
这两千多年里龙冠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落到辛迪亚家族手中的,艾伦不知道,永夜神君也不知道。
此刻,戴着龙冠参悟创世神法则的永夜神君感应到了艾伦意识中的疑问。
两个人的意识在精神海中交汇,同一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决定:用创世神的法则追溯过去。不是预言未来,预言未来需要消耗极大的能量,而且未来充满变数,预言的结果往往模糊不清。
但追溯过去不一样,过去已经发生,已经凝固,已经刻进了时间的纹理中。只要你掌握了足够高层次的法则,你就可以像读书一样翻开时间这本书,一页一页往回翻。
永夜神君将龙冠传承中刚刚领悟到的“时间法则”碎片拼凑在一起,暗金色的光芒从七颗宝石中同时涌出,在精神海中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不是静止的画面,是流动的、连续的、如同身临其境的画面。
画面从湮远年代开始。
大地满目疮痍。第一次巫师入侵失败后的战场遗迹延绵到天际,巨大的陨坑直径数百丈,深不见底,坑壁上残留着巫术能量腐蚀后的诡异纹路。
死灵巫术污染过的土地寸草不生,黑色的大地上白骨累累。
天空被巫术能量撕裂的裂痕至今没有完全愈合,灰蒙蒙的天光从那道裂痕中漏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风一吹,远处就会传来呜呜的声响,像无数死者在哭泣。
一个穿着灰色法师袍的中年男人走在破碎的大地上。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法师袍上全是补丁,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法杖,走路的姿势微微前倾,像个赶了很远很远路的老书虫。
他的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里面有一种东西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个“痴人”。
他对知识的痴迷,对未知的渴望,对一切未解之谜的好奇。
玛布里,一个书呆子魔法师。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自称玛布里,在通用语中是“书虫”的意思。
他说这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因为他从小,什么书都看。
魔法书、历史书、地理志、诗歌集、食谱,甚至连路边摊上卖的廉价的粗制滥造的小册子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那时候战争刚刚结束,巫师世界败退后留下了大量的巫术知识、巫术物品、巫术材料和被遗弃的炼金造物。
教廷忙于打扫战场、清理残局、收编溃散的军队,没有精力去收拾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巫术遗物。
玛布里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了他的游历。
他像一只勤劳的蚂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走,一个遗迹一个遗迹地搜,一本巫术书一本巫术书地收集。
他把找到的巫术知识全部记在脑子里,把带不走的巫术物品就地研究、拆解、分析,把能带走的全部塞进背包里。
他的背包看起来不大,但内部施加了空间扩展魔法,装下了成百上千件物品仍然没有装满。
画面一转,迷雾森林。
参天巨木遮天蔽日,树冠层厚得连正午的阳光都透不进来,林间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白色雾气。
玛布里在森林深处找到了一个天然的石窟,石窟不大,但足够一个人居住。
他花了几天时间把石窟收拾干净,在入口处布置了几个预警魔法,然后开始了漫长的学习。
画面中的时间开始加速。石窟外的树木在快镜头中生叶、落叶、生叶、落叶,循环往复。
玛布里坐在石窟中,面前堆满了巫术书和巫术材料。他看书的速度极快,但每一本都看得极其仔细,书页上的每一个符文、每一道纹路、每一个注脚,他都会反复揣摩。
看不懂的就做标记,做完了标记就换下一本,等把所有书都看完了再回过头来研究那些做了标记的地方。
解决了一个难点就继续往深处钻研,实在解决不了的就暂时放下,等积累了更多的知识之后再回来攻克。
石窟外的树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生叶落叶,石窟内的玛布里头发从灰色变成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他开始学习死灵巫术。
画面定格在玛布里第一次成功施展亡灵召唤术的瞬间。他的双手之间涌出一团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一个骷髅头骨的虚影,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光芒。
玛布里盯着那团幽绿色的火焰看了很久,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兴奋,有好奇,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在触碰禁忌。死灵巫术是天澜世界绝大多数势力明令禁止的研究领域,教廷更是把死灵法师列为异端,一旦发现就地格杀。
但他停不下来。
画面再一次加速,玛布里用死灵巫术改造了自己的身体。
他把自己变成了巫妖——不死的亡灵生物,肉身腐朽了就用巫术重塑,灵魂受损了就用禁忌之法修补,心脏停止了跳动就用暗黑原力驱动血管中血液的流动。
他的五官逐渐失去了人类应有的温度和表情,唯有那双眼睛依然保持着生前的好奇和热忱。
两百多岁,暗黑魔导师。
画面中的玛布里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他依然穿着灰色法师袍,但不再是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袍子,而是一件用龙鳞和暗影蚕丝编织的法袍,漆黑如夜。
手中的法杖也不再是那根歪歪扭扭的破木棍,而是一柄用上古神木雕刻、杖顶镶嵌着拳头大的暗黑原力水晶的传奇法杖。
他实力恐怖,但他为人低调。他没有像历史上那些暗黑法师一样到处烧杀抢掠、为害一方,而是继续自己的游历和研究。
他走过高山、越过海洋、深入沙漠、穿越冰川,每到一个地方就在当地的图书馆里泡上几天,找到什么书就看什么书,看完就走,从不逗留。
偶尔有人认出他的身份,教廷的猎魔队来围剿他,他总是用最小的代价脱身:击晕、困住、迷晕、传送走,从不下杀手,他说“他们也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
时光荏苒,玛布里在大陆上渐渐有了一些名气。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而是因为他活得实在太久了。
当你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反复出现在不同时代、不同地点、不同人群的视野中,总会有人注意到你。
一千多年后,玛布里在大海深处找到了龙冠。
那是深海的幽暗峡谷中一处上古遗迹的残骸,龙冠静静地嵌在一块巨石中。
暗金色的冠身上覆满了海藻和贝壳,两颗宝石早已失去了光泽,但玛布里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大宝贝。
他将龙冠从巨石中取出,研究了很久,试图激活龙冠的力量,但他发现自己无法使用,甚至无法理解龙冠中蕴含的法则。
以他的知识储备和魔法造诣,都无法解析这顶冠冕的秘密。
他意识到龙冠的层次远高于他目前所掌握的任何知识。
为了防止龙冠的气息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玛布里用自己的血给龙冠添加了一重封印。
血之封印:以施术者的血液为媒介,将目标物的气息完全封锁在封印内部。
这种封印的缺点是会持续消耗施术者的生命力,而他已经是巫妖了,最不缺的就是生命力。
龙冠被封入一个黑色的木匣中,玛布里把它收进了空间戒指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