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降下无数个巨大的登陆金属巨筒。
它们从云层中坠落,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焰,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像一场金属的陨石雨砸向大地。
站在城墙上的牧师们、神官们、修女们、骑士们、士兵们……所有的教廷人员都抬头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开忘了合上。
聚在指挥台上的守夜人协会成员们也沉默了。
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看到那种数量、那种规模、那种铺天盖地砸下来的钢铁巨筒密密麻麻遮蔽了半边天空的震撼场面,还是让几个老怪物的眉头跳了又跳。
加布里站在指挥台上,纯白色的眼睛望向那漫天降落的钢铁巨筒,苍老的面容平静如水,但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加布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指挥台上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教皇陛下已经前往祈祷室。他将亲自沟通圣堂界,请求圣光之神派下天使大军。在此之前——”
纯白色的眼睛转过来望向守夜人协会的成员们。
“我们一定要守住。”
皮埃罗第一个转身,血狱圣者大步流星地走下指挥台,暗红色的长袍在风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南迪和救世团的几百名弟子正等在指挥台下面,皮埃罗从南迪手中接过圣刀,将圣刀往肩上一扛,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救世团,跟我走。”
几百人浩浩荡荡地跟着老头朝光辉之门的方向涌去。
克莱丝汀从指挥台的阴影中走出来,金发碧眼的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三百多年才有的冷静和锋利。
拖雷和米埃安跟在她身后,一个满身刀片叮当作响,一个闭着双眼手持圣鞭。
“走吧。”克莱丝汀说,朝光辉之门的方向走去。
光辉之门的城墙上,战斗已经开始。
克拉拉站在城墙的最高处,红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一柄圣锤扛在肩上,锤头比她的脑袋大三圈,这种反差在战场上格外醒目。
站在她身侧的是银甲金发的斯特凡,一柄银白色的圣枪立在身旁,枪身上的圣光纹路在昏暗的天色中格外耀眼。
精灵游侠埃洛西丝站在城垛后面,银色的长发被风吹散,深绿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来了。”埃洛西丝的声音很轻。
远处,巫师仆从军的第一波攻势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最前面的是巫师世界的死灵大军,骷髅战士举着锈迹斑斑的武器迈着整齐的步伐,无数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
僵尸巨兽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白骨丧尸鸟密密麻麻遮蔽了天空。
跟在死灵大军后面的是尸鬼、骸骨巨人、缝合锁链尸怪、各种颜色的僵尸和骷髅,怨魂在空中尖啸着飞来飞去。
在队伍的最后面是用锁链牵引的巨型炼金生物,骷髅飞狮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压了过来。
右边是傀儡人偶大军,金属骨架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这些人偶的动作比死灵大军的骷髅更灵活、更有组织性,一排一排手中举着长矛和盾牌,整齐划一地朝城墙推进。
傀儡大军的后方跟着八脚巨型蜘蛛傀儡,每只蜘蛛傀儡的背上都驮着好几只自爆蝙蝠傀儡。
左边是亚人军团,鬼人族和三眼族混编。黑色的鬼人族战士手持巨斧冲在最前面,红皮肤和绿皮肤的战士跟在后面。
他们的身体比人类强壮得多,速度比人类快得多,战斗本能比人类强得多。
三眼族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额头上第三只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中闪烁着紫色的光芒,擅长魔法的种族开始吟唱咒语。
暴龙兽出现了。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剧烈震动,圣都的城墙在它们的脚步下微微颤抖。
暴龙兽的背上安装着巨大的平台,平台上站着黑袍巫师双手结印准备随时释放巫术。
每个暴龙兽的背上都有一个或两个巫师负责指挥和战斗,它们是移动的魔法炮台,也是移动的指挥中心。
魔虫大军在队伍的最后面,铺天盖地像蝗虫过境。
各种各样经过巫师改造后的魔虫有大有小、有飞有爬,它们的甲壳上镶嵌着巫术符文,身体上覆盖着巫术护甲,口器中流淌着腐蚀性的毒液。
五万守军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斯特凡举起圣枪,枪身上的圣光纹路猛然亮起,光芒炽烈如太阳:“弓箭手!放箭!”
数千支箭矢从城墙上同时射出,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落在死灵大军的阵线中。
骷髅战士被箭矢射穿颅骨倒地不起,僵尸巨兽被射中了身体却依然前进,身上的箭矢像刺猬的刺一样密密麻麻。
埃洛西丝挽弓搭箭,银色长弓拉满到极限,一支附魔箭矢搭在弦上,箭尖瞄准了队伍中最前面那只骸骨巨人的头颅。
手松,箭出……附魔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精准地射入骸骨巨人的眼眶,箭矢在颅腔内炸开,圣光火焰从骸骨巨人的七窍喷出。
“好箭法!”克拉拉在旁边喊了一声,然后扛着圣锤跳下城墙。
不是自杀,她是跳到了城墙下面的一道矮墙上,从那个位置挥舞圣锤可以把试图攀爬城墙的敌人一个个砸下去。
一锤抡下去,一只僵尸巨兽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又一锤抡下去,三只骷髅战士同时被砸成碎骨。
斯特凡的圣枪在射击孔中刺出,将一个正在攀爬城墙的尸鬼钉穿,尸鬼的身体在圣光枪身上剧烈燃烧,化为一团金色的火焰落了下去。
战斗从第一秒起就进入了白热化。
指挥台上,加布里的纯白色眼睛望着远处的战场。苍老的面容上面没有表情,但他的右手指节被自己捏得咔咔作响。
他听到了战场的每一个声音:箭矢破空、圣光炸裂、巫术咆哮、士兵呐喊、死灵的嚎叫、傀儡的金属碰撞声、暴龙兽的脚步声、魔虫的翅膀扇动声。
所有的声音交织成一曲战争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是死亡。
“第一道铁闸,还撑得住。”奥尔娜站在他身侧,白色的头发被风吹散,异端顶骨做成的念珠在手腕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但死灵大军的数量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仆从军至少有十几万,铺开来漫山遍野,我们的弓箭手射速跟不上。”
加布里没有回头。“让城内的预备队准备增援。”
“已经传令了。”奥尔娜说。
加布里沉默了一息。纯白色的眼睛望向天空。
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心眼能感觉到在极高的天空之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空间,像是一扇巨大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圣光之神会回应教皇的祈祷吗?会派下天使大军吗?加布里不知道。
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在天使到来之前,守夜人协会就是天使。
他把苍老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是一柄他用了数百年的圣剑,剑刃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圣光符文“守夜”。
在黑暗中守候,在黎明前战斗。
他转身走下指挥台。
远处,暴龙兽的第一轮巫术轰炸开始了。暗紫色的巫术光球从暴龙兽背上的平台飞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圣都的城墙。
城墙上的圣光符文亮起形成一层金色的护盾,巫术光球撞在护盾上炸开,冲击波在城墙上掀起一阵阵气浪。
魔法符文塔上的神圣裁决魔晶大炮开始还击。
金色的圣光炮击划破天空轰入仆从军阵线,每一炮落地都会炸出一个巨大的坑。
傀儡人偶被炸得四分五裂,死灵士兵被圣光火焰烧成灰烬,魔虫大军被炸得断肢四散。
但仆从军的数量太多了。一波倒下去,两波涌上来,像永远杀不完的潮水。
守军的弹药和体力却在锐减,不少战士的手已经磨出了血泡,弓弦勒进肉里已经疼得麻木了,但他们不敢停。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城墙上的战斗越来越惨烈。圣光法师团的成员们双手结印释放圣光壁垒,维持着城墙上的防御护盾。
祈祷牧师们跪在城墙上双手合十为战士们施加祝福和治愈,额头上的汗水滴在石板上晕开成深色的水渍。
修女们在城墙上穿梭,为伤员包扎伤口,为弹药耗尽的士兵补充箭矢和弩箭。
安雅站在城墙北段,圣琴抱在怀中,琴弦在她的手指下发出凄厉的杀伐之音。
音波化作无形的利刃切开空气,冲上城墙的尸鬼在琴声中纷纷倒地。
露西亚手持长剑护在安雅身侧,金色的马尾在风中飘散。
南城墙上,克莱尔握着长剑的手在颤抖。刃上沾满了敌人的血,但敌人的数量不见减少。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队伍已经有减员了,琳达的肩膀上中了一箭但还在战斗。
在更远处,伊莱美站在城墙上,圣光战袍被鲜血染红。
伊莱美感应到了什么,朝北段看了一眼。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和硝烟,她看到安雅也在战斗。两个人的目光没有撞上,但她们知道对方就在那里。
大敌当前,圣女卫队和战斗修女团都放下了恩怨。因为她们都知
而在这座被战火和硝烟笼罩的城市地下深处,在圣路易斯家族府邸的地下室中,三重结界静静运转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永夜神君闭上眼睛,将意识完全沉入龙冠的传承中。
精神海里,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创世神的法则在他的灵魂深处缓缓展开,像一幅无尽的画卷。
宇宙初开、星辰诞生、生命萌芽、文明兴衰、战争与和平、毁灭与重生……天地万物的法则,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他的灵魂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缓缓蜕变,像一只正在破茧的蝶,等待着振翅高飞的那一刻。
而此刻在圣都的城墙上,数十万人在浴血奋战。
他们只知道——守不住,就是死。
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