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走进去，转身关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把整个世界关在了外面。她站在原地，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她走到床边，扑倒在了床上。
床很软，被褥很香，是佣人白天刚换过的。薰衣草的香味淡淡的，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安雅把脸埋进枕头里，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被褥上，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她闭上眼睛。
永夜神君的脸浮现在黑暗中。
安雅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明天巫师大军就要来了。他会来吗？他说过他会在。
他说过如果危险，他会来保护她……
安雅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
安雅闭上眼睛。
永夜神君的脸又浮现在黑暗中。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地牢，和他在永夜城的快乐时光，还有他送给她的功劳。
她的功劳，是永夜神君给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扎了很久。
圣路易斯家族因为飓风巫师的情报和物品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圣路易斯家族出了个能干的孙女。”
安雅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嘴唇，想起了哀怨沼泽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安雅把自己的贞操交给了他。
不是冲动，不是一时糊涂，不是被蛊惑。是想了很久之后做出的决定。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她想托付终身的人。不管他是永夜神君还是卡斯，不管他是异端还是圣人，不管世人怎么看他。
事后她枕在他的臂弯里，银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胸口。
“等我打完巫师，”安雅的声音很轻，“我放弃战斗修女团团长，去永夜城嫁给你。”
永夜神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好。”
一个字，但安雅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承诺。不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海誓山盟差。
安雅再次见到祖父和亲戚们因为抓出内奸的功劳而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愧疚。
他们不知道这些功劳是永夜神君给的。如果知道了……安雅不敢想。
但她不能说出来，她和永夜神君的关系，是最大的秘密。
圣光教廷和永夜帝国现在只是暂时在同一阵线抗击巫师，但教廷和永夜神君之间的血海深仇没有因为巫师入侵而消失。
奇袭圣都、摧毁海军、盗走圣骨、杀死无数教廷将士……这些仇恨像一座大山，横亘在教廷和永夜神君之间。
如果教廷知道战斗修女团团长和永夜神君是恋人关系……安雅不敢想后果。
她可能被剥夺职务，被审判厅调查，被逐出教廷，甚至被送上火刑柱。
她的家族会受到牵连，祖父可能因此丢官罢职。
圣路易斯家族几百年的荣耀，会因为她的私人关系毁于一旦。
所以她把自己的感情藏在最深最深的角落里，锁上锁链。
在公共场合，她是战斗修女团团长安雅，是圣路易斯家族的骄傲，是教廷最锋利的剑之一。
她对所有人礼貌但疏离，不亲近任何人，不让任何人走进她的内心。
因为她的心已经被一个人占满了，没有多余的位置给别人。
但有时候，比如现在，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在没有人看到的深夜里，她会卸下所有的伪装。
让银色的长发散落，让疲惫的表情浮现在脸上，让自己的心柔软下来。然后在黑暗中轻声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神君。”
这是暗号，不是喊“永夜神君”四个字，只是“神君”。
因为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而他能感应到。
窗台上传来一声轻笑。
安雅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银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黑发如瀑，黑衣如夜，深邃的黑眸在月光下像两颗被磨亮的黑曜石，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安雅尖叫了一声，不是恐惧的尖叫，是惊喜的、难以置信的、像小女孩看到圣诞老人从烟囱里爬出来时的那种尖叫。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地板上，朝窗台扑了过去。
永夜神君从窗台上跳下来，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安雅像一只归巢的鸟，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她的手指抓着他黑袍的布料，抓得那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像上次一样消失在传送术的光芒中，留她一个人站在小路上。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思念，也许两者都是。
“你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我来了。”永夜神君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修长的手指穿过她银色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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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说过，危险的时候我会来保护你。”
“可是明天才打仗。”
“提前来了，怕你想我。”
安雅没有接话，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她已经在他面前哭过一次了，不想再哭第二次。
虽然那一次哭完之后觉得很痛快，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但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爱哭的人。
她是战斗修女团团长，她应该是坚强的、冷静的、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失态的。
永夜神君的手从她的头顶滑到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那种力道不是安慰，不是哄小孩，而是一种“我理解你”的默契。
“明天巫师大军里有四阶巫师。”永夜神君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平稳，“蚀月之盟这次是来真的。三阶巫师至少七人，四阶巅峰巫师至少一人。天澜世界目前所有势力联合抗巫，必要时我会出手。”
安雅从他胸口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晶莹的宝石。
她看着他的脸，目光从他的额头滑到他的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她伸手轻轻触摸他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
不是冰凉的，不是冷漠的，是温热的，像活人的温度，像爱的温度。
永夜神君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个人相拥着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安雅的床很大，足够睡三个人。
天鹅绒的被褥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泽，和安雅的银色长发连成一片，像月光在地面上凝结成了液体。
安雅把脑袋靠在永夜神君的肩头，银色的长发和他的黑发交织在一起，像一幅黑白相间的水墨画。她的手依然和他的手十指相扣，安雅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打完这场仗，”安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窗外的月光，“我辞去战斗修女团团长的职位，去永夜城嫁给你。”
永夜神君没有说话。安雅以为他没听清或者犹豫，正要开口再说一遍，永夜神君开口了。
“安雅，我跟你说一个故事。”
安雅抬起头看他，永夜神君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不是伪装出来的平静，不是麻木不仁，而是一种“这些东西我已经想了很多遍，不会再被它们刺痛了”的平静。
“两千三百多年前，天澜世界被巫师世界入侵过一次。”
永夜神君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说道：“天澜世界的创世神带领众神抵抗。为了打赢这场战争，创世神邀请了圣堂界位面的圣光之神派出天使大军帮忙。圣光之神答应了，但有一个条件：在天澜世界传教。”
安雅的瞳孔微微放大。这个她从未听说过。
圣光教廷的圣典里没有这些内容，教廷的历史书上没有这些内容。
她从小到大的宗教教育中，圣光教廷是天澜世界最古老、最正统、最神圣的信仰，是创世神亲自指定的官方宗教，没有任何一个版本的教史提到过“圣光之神是外来者”这种说法。
接下来永夜神君把澜沧先知的话语告诉了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