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口号声。
“救世护教,保卫正义!救世护教,保卫正义!”
皮埃罗走到门口,推开铁门,外面宽阔的训练场上,一支队伍正在绕圈跑。
领头的是一百多岁的南迪。
南迪身材高大,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脸上永远带着一种“我是大师兄我最累”的表情。
他曾是皮埃罗唯一的弟子,跟着老头学了几十年的刀法,本以为这辈子就是师徒二人走天涯的剧本。
结果皮埃罗突然抽风,又收了几百多个徒弟,南迪一夜之间从“唯一的弟子”变成了“五百多个人的大师兄”。
大师兄不好当啊。
南迪在前面领跑,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救世团队伍有十几岁的少年,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有男有女,有贵族有平民。
他们穿着统一的训练服,胸口绣着救世团的标志一只握着剑的手,背景是燃烧的火焰。
“南迪师兄!我们还要跑多久?”队伍后面有人喊。
“跑到跑不动为止!”南迪头也不回地喊回去。
队伍里发出一片哀嚎。
皮埃罗站在大厅门口,双手抱胸,看着自己的队伍跑过训练场。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老头子收徒弟收上瘾了。”克莱丝汀走出来,站在皮埃罗身边,看着队伍远去的背影,“五百多个人,你教得过来吗?”
皮埃罗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教不过来就让南迪教。南迪教不过来就让南迪的徒弟教。一代传一代,总能传下去。”
克莱丝汀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你还挺会想。”
皮埃罗没有说话。他看着队伍消失在训练场的拐角处,目光悠远而深沉。
他不是在“想”,他是在做一件他这辈子早就该做的事。
训练场的另一头,一队白色的身影沿着林荫道走来。
圣女卫队。
克莱尔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袭白色战袍,腰间挂着长剑,步伐稳健而有力。
她身后是二十名圣女卫队成员,琳达跟在克莱尔身后两个身位的位置,其他队员呈两列纵队,整齐有序。
队伍中央,伊莱美走在队员们的保护圈内。白色的圣女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的长发被编成一条精致的发辫垂在脑后,面容端庄而美丽。
她的表情平静如水,但那双蓝色的眼睛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守夜人协会的大厅门前,几个老怪物正在晒太阳。
伊莱美远远看到他们,脚步微微一顿。
守夜人协会,教廷的战斗长老团。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教廷历史上传说级别的人物。
伊莱美虽然是圣女,在这些前辈面前依然是小辈。
她加快脚步,走到近前,微微欠身行礼。
“克莱丝汀前辈、拖雷前辈、米埃安前辈、皮埃罗前辈。”
克莱尔和圣女卫队的成员们齐齐行礼。
克莱丝汀从台阶上蹦了下来。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蝴蝶,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走到伊莱美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圣女,碧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慈爱和挑剔。
“小伊莱美,”克莱丝汀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跟邻居家的小姑娘说话,“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伊莱美微微一愣。“前辈看出来了?”
“你脸上的肉少了一圈,下巴尖了。”克莱丝汀伸手在伊莱美的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女孩子不要太瘦,太瘦不好看。多吃点,你看你卫队里的那个小姑娘”
她转头看向克莱尔,“脸圆圆的,多健康。”
克莱尔的脸瞬间涨红。她的内心在这一刻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她是说我脸圆?她是夸我健康?她是说我胖?不对她是说我圆润可爱?不对不对她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我为什么要在意???
克莱尔把这个声音强行压了下去,脸上的红色却压不下去。
伊莱美不动声色地替克莱尔解围:“前辈们也是回来守城的?”
克莱丝汀点头。“永夜神君传来的消息,你也知道了吧?”
伊莱美的表情微微一变。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听到那个名字时的一种本能反应。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收紧了一点,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这些变化非常细微,细微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出。
但克莱丝汀看得出来。三百多岁的老怪物,什么看不出来?
“知道。”伊莱美的声音平稳如常。
“那就好。”皮埃罗从台阶上走下来,背着那把用黑布包裹的圣刀。他走到伊莱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圣女,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他决定说。
“小伊莱美,”皮埃罗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马上巫师要攻打圣都了。我知道你们圣女卫队和安雅的战斗修女团之间有些恩怨,但大敌当前,我希望你们能放下这些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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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美沉默了一瞬。
她和安雅之间的恩怨,大家都知道了?
皮埃罗又说了一句让伊莱美心里不是滋味的话:“连永夜神君这种我们口里的异端都知道保卫天澜世界,放下和教廷的恩怨来通知我们。”
皮埃罗拍了拍伊莱美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圣女大人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我这话不是指责你。我是说,有时候我们要向那些我们没想到的人学习。哪怕那个人是异端、是敌人、是我们恨得牙痒痒的人。对的事,就是对的。做对的事的人,哪怕是异端,也比不做对的事的圣人强。”
伊莱美垂下了眼帘。
永夜神君,又是永夜神君。
这个名字最近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甩都甩不掉。她走在圣都的街道上,能在茶余饭后的闲谈里听到他的名字;她坐在圣女殿的书房里批阅文件,能在字里行间的夹缝里看到他的影子;她闭上眼睛准备入睡,能在黑暗中看到他那张带着微笑的、让人又恨又无法真正恨起来的面孔。
为什么?
教廷的圣女应该视异端为仇敌。这是她的职责,这是她的信仰,这是她从被选为圣女的那一天起就被反复灌输的道理。
但为什么她恨不起来?
为什么当她听到永夜神君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揪着她的心脏的感觉?
伊莱美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塞进大脑最深处的角落里。
“前辈的话,伊莱美记住了。”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恢复了圣女的清澈和平静,“圣女卫队将以天澜世界的存亡为重,以教廷的安危为先。个人恩怨,不会带到战场上去。”
皮埃罗点头。“很好。”
克莱丝汀忽然凑到伊莱美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伊莱美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前辈说什么?”她的声音还是稳的,但脸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发烫了。
克莱丝汀碧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光芒。“我说,你是不是也对永夜神君有好感?”
“前辈,我是圣女。”伊莱美的声音压得很低,“圣女在职期间,必须保持纯洁。”
克莱丝汀歪了歪头。“纯洁和有好感又不冲突。你又不嫁给他,喜欢一下怎么了?”
伊莱美的脸终于彻底红了,像圣都广场上那些被夕阳染红的云霞,艳丽而无奈。
克莱丝汀看到伊莱美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白皙的手,在伊莱美通红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那力道轻得像是在抚摸一只炸毛的猫。
“小伊莱美,你太可爱了。三百多年没见过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了。”
伊莱美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克莱丝汀面前,她确实是个“小姑娘”。
一个三百多岁的老前辈说她可爱,她能怎么办?
克莱尔站在伊莱美身后,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内心派系斗争在这一刻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警惕派:“圣女大人也沦陷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好感派:“什么叫‘沦陷’?这叫‘被优秀的人吸引’,是人类正常的生理反应!”
警惕派:“他是异端!”
好感派:“他是个有魅力的异端!”
警惕派:“……”
好感派:“而且他真的很帅……”
警惕派决定暂时闭嘴,等待更有利的反击时机。
克莱尔的目光不小心和琳达对上了。
琳达正用一种“你也在想那个人对吧?”的眼神看着她。
克莱尔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对广场上的地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几秒钟后,她忍不住又看了回去。
琳达还在看她,眼神里的意思更明确了“你别装了,你就是在想他。”
克莱尔的耳朵尖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强行固定在伊莱美身上,心里默念圣典的内容试图用圣光的力量净化自己不该有的念头。
圣光说:“你要爱你的敌人。”
好感派:“看!圣光都说了要爱敌人!”
警惕派:“那个‘爱’不是这个‘爱’!!”
好感派:“你怎么知道不是?”
克莱尔觉得自己可能要精神分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