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罗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的弟子们议论纷纷。“师父刚才那刀你们看清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所以师父才是师父,我们才是徒弟。”
皮埃罗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那四刀他并没有用全力,怕把内塔劈成碎末没法审问。
自从喝了永夜神君送来的龙血淬体药剂后,他的实力突破了一个瓶颈。
刀圣之上、刀神未满的境界,普天之下能在刀术上与他比肩的恐不超过五个。
他忽然想起了永夜神君,那个黑袍黑发的年轻人,帮自己驱除火焰诅咒的异端。
他叹了口气:一个异端都知道保卫天澜世界,而自己这边却出了一个红衣主教的人奸,丢人!
大审判长伊雷厄姆收到消息时正在吃早饭。他搁下面包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系上审判袍的纽扣。
“来人,准备灵魂拔丝、圣光灌肠、圣油洗澡、圣火烧烤,全套。我们远房亲戚来了,得好好招待。”
不久,内塔被抬进了异端审判所的地下室。他没有死,牧师的治疗术保住了他的命,也保住了他受刑的能力。
伊雷厄姆站在刑架前,看着这位远房亲戚,心里五味杂陈。
“表姨夫,你让我很意外。”
他取下墙上的一根银针,想了一想,换了一根更粗的。
内塔睁开眼,认出眼前的人。“伊雷厄姆……你我亲戚一场……”
伊雷厄姆摇头。“现在你是凡恩四十号,三十九号已经被占了。来人,圣光灌肠。”
内塔的脸色终于白了。
伊雷厄姆看着他,心里竟有一丝快意:既是被凡恩羞辱后的宣泄,也是被远房亲戚背叛后的愤怒。
天亮了,圣都从沉睡中醒来,早餐摊飘出热腾腾的蒸汽。
几个老人在教堂门口下棋,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鸽子。没有人知道昨天夜里一个红衣主教落了网,没有人知道半个月后巫师世界就要入侵。
晨光洒在圣都的白色石墙上,洒在异端审判所的黑铁大门上,洒在皮埃罗救世团弟子们汗涔涔的脸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大审判长的审讯手段没让任何人失望。
”下,只撑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全招了。
他交代了几个下线、几个联络点、几个暗号,还有几个藏在圣都的天灾组织成员。
名单递到教皇面前时,教皇沉默了很久。
内塔是他亲手提拔的,他曾以为这个人是教廷的栋梁。栋梁蛀成这样,他的脸上也无光。
“抓。”教皇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命令传到圣女卫队和战斗修女团,两拨人几乎同时出动。这又是一场无声的竞赛。
克莱尔带队抢先一步暗中逮捕,在圣都东区的一家杂货铺里活捉了三个正在销毁证据的天灾成员。
圣女卫队的队员们配合默契,一个放哨、两个破门、三个抓捕。
唯独有一个年轻修女,高举法杖念诵咒语,但杖顶的晶石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然后“砰”的一声炸了。
碎片四溅,两个圣女卫队队员捂着脸惨叫倒在地上。法杖碎成几截,修女吓得把剩下的半截扔在地上,脸色发白。
克莱尔脸色铁青跑过来查看伤势,两个队员的脸被碎片划出了血口子,一个伤在颧骨,一个伤在额头。
不算太重,但见血了,而且就在抓捕现场,影响很不好。
“你的法杖怎么回事?”克莱尔盯着那个修女。
修女结结巴巴。“我、我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检查也没问题……”
克莱尔拿起法杖残骸看了看,断口处晶石有明显的裂纹,但不像是自然磨损。
她眉头紧皱但没有说什么,让人把伤员送去治疗,自己押着天灾成员回了审判所。
消息传到战斗修女团,露西亚在训练场上连劈了三根木桩。
“圣女卫队又抢了功,还炸伤了自己人,活该!”
她一边说一边又劈了一根木桩。
安雅没有接话,她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法杖爆炸,不是偶然。
安雅知道原因,但不能说。
当天下午,安雅和露西亚回到圣路易斯家族的别墅。
安雅的祖父,圣路易斯家主正和几个在教廷任职的亲戚在偏厅推杯换盏。
几个远房表叔、表舅、还有一位在教廷财务部门任职的堂兄,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桌上摆着十多碟小菜,酒壶已经空了两壶。
“安雅来了!来来来,坐!”祖父招了招手,喝得正高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安雅摇了摇头。“祖父,我跟露西亚先去练剑。”
祖父没有强留。“去吧去吧,练完过来吃饭。”
露西亚张口想说什么,安雅按住她的手,拉她走向后院练武场。
两人换上练功服,手持木剑,在庭院中对练。
安雅今天格外专注,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气。
露西亚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好几次差点脱手。“安雅,你今天怎么了?”
安雅没有回答,一剑劈来,露西亚侧身躲开。“你心里有事。”
安雅收剑,转身走向院中的石凳坐下。
露西亚跟了过来。“是圣女卫队那件事?法杖爆炸?”
安雅抬头看着她。“不是偶然。”
露西亚眉头一皱。“有人做手脚?”
安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露西亚追问:“是谁?圣女卫队自己搞的苦肉计?”
安雅摇头。“是我们家的人。”
露西亚愣了一下。“你们家?”
安雅低下头。“我祖父,他咽不下那口气。”
露西亚沉默了。圣路易斯家主睚眦必报,人尽皆知,上次塞西莉亚堵门骂街的事他到现在还记得。
等亲戚们散去,安雅的祖父走进书房。
安雅带着露西亚、短发修女和其他几个战斗修女团的核心成员也走了进来。
安雅让下人退下,关上门。“祖父,圣女卫队那根法杖,是不是您做的?”
祖父坐在书桌后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慌不忙。
“安雅,你又立功了。这次抓捕天灾组织成员,战斗修女团也出了力。虽然被圣女卫队抢了先,但教皇心里有数。”
安雅没有笑。“祖父,我问你,法杖爆炸是不是您做的?”
祖父放下茶杯看着她。“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安雅深吸一口气。“祖父,现在巫师快来了,不要再内斗了。我们和圣女卫队之间的矛盾,我们自己解决。”
祖父摇了摇头。
“你们解决?你们怎么解决?忍气吞声?上次她们抢了你们的战利品冒功领赏,你扣了她们一艘走私船,那点东西够吗?”
安雅说:“够了。”
祖父哼了一声。
“不够。那些战利品是你们浴血奋战缴获的,她们轻飘飘一句‘我们打的’就抢走了?你咽得下这口气,我咽不下。”
安雅说:“祖父,之前是我们先挑事。露西亚在驻地对伊莱美说的那些话,您也是知道的。伊莱美一直没有报复,这次抢战利品是她第一次反击。她忍了很久,也够忍了。您再这样搞下去,只会让矛盾越来越深。巫师快来了,伊莱美也好、我也好,在巫师眼里都是猎物。他们不会因为你是圣女就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你是战斗修女团团长就放你一马。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团结。”
祖父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安雅,看着窗外的花园。
“安雅,你是我的孙女,是我最骄傲的孙女。圣女之位本来是你的,如果不是伊莱美那首歌……”
“祖父,那首歌救了三万人。我做不到。”
祖父没有再说话。
安雅走到他身后。“祖父,答应我。这段时间,不要再内斗了。等打完巫师,您想怎么斗我都陪您。”
祖父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光。“安雅,你长大了。”
安雅没有说话,祖父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我答应你。”
安雅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