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的目光从沫沫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的街道。
圣都主城区的战斗正在全面展开。
无数街道上、广场上、建筑与建筑之间的空隙中,教廷的士兵、骑士、牧师、法师、修女正在和从地下涌出的巫师仆从军浴血奋战。
巫师从地下打洞进入圣都市区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波尔博兹的神圣裁决队已经不知道堵了多少个塌陷口,但新的塌陷口还在不断出现。
皮埃罗的救世团在圣都主城区东区鏖战,血狱圣者的圣刀不知道砍翻了多少虫兽和仆从军,但虫兽和仆从军的数量不见减少。
守夜人协会的成员们已经全部投入了战斗。
有人守在北区,有人守在西区,有人守在光辉之门和主城区之间的连接通道上。
每一个守夜人都是一个移动的战争堡垒,但对方的巫师太多了,仆从军的数量太多了,而守夜人只有三十个。
十多万教廷大军在圣都主城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广场、每一座建筑上,与入侵的巫师和仆从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这是圣都历史上第一次在城内发生大规模战斗:上一次永夜神君奇袭圣都的时候,战斗主要集中在中心广场和七个被炸毁的街区,范围远没有现在这么大。
巷战的残酷程度远超正面战场:没有前线后方之分,敌人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近身格斗而不是远程对射,不知道下一秒谁会死。
莉雅特娅正在和两个巫师缠斗。
她的短发在战斗中散开了,金色短发(她自己剪了)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手中的长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银色的轨迹,枪尖上附着的圣光斗气将一名巫师的巫术护盾击碎,那巫师后退了几步,双手结印想要重新凝聚护盾。
另一名巫师趁莉雅特娅追击的间隙,在手上凝聚出一团暗绿色的巫术能量,猛地朝莉雅特娅后背拍去。
莉雅特娅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但她来不及转身了,因为她正在追击那名后退的巫师,长枪已经刺出去了,收不回来。
她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选择,拼着挨这一掌也要把面前这个巫师先干掉,长枪去势不减刺入那名巫师的胸膛,同时背后那团暗绿色的巫术能量已经拍到了她的后背不足一尺的距离。
一道金色的圣光从远处射来,精准地击中了那团暗绿色的巫术能量,能量在半空中炸开暗绿色的毒雾四散。
波尔博兹的身影从不远处的街道拐角冲了出来。
脸颊上的伤疤因为用力而变得通红,手中的圣剑上附着的圣光斗气炽烈如火焰。
圣剑斩向那名偷袭莉雅特娅的巫师,剑刃从巫师的肩部斜劈到腰部,将整个人斩成了两截。
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波尔博兹一脸。
波尔博兹没有擦脸上的血,转头看向莉雅特娅。“没事吧?”
莉雅特娅从巫师的尸体上拔出长枪。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那边对付虫兽?”
波尔博兹没有回答,因为没必要回答……他看到莉雅特娅有危险,所以来了。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远处的塞西莉亚看着那片战火纷飞的城区,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哥哥。”
诺伽站在她身侧。“嗯。”
“我们要去帮忙。”
“我知道。”
“你跟着我!别走丢了,圣都的路你不认识。”
诺伽沉默了一息。“我在这里出生的。”
“但你走了几十年,路都改建了。上次你回来的时候,把枢机大主教府当成了公共厕所……你忘了?”
诺伽的嘴角再次抽搐。“那是我刚从美泽帝国回来,时差没倒过来。”
“你一个冰系魔导师有时差?”
“魔法师也需要睡觉。”
“那你现在睡醒了没有?”塞西莉亚盯着他。
诺伽深吸一口气。“睡醒了。”
“那就走吧。”塞西莉亚提起剑,大步朝战火最激烈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沫沫。“小修女。”
“在!”沫沫立正。
“守好安全屋,不许放任何一个巫师进来。不许死!不许哭!”
沫沫挺起胸膛。“是!”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诺伽跟在后面,走出去几步后忽然听到沫沫在身后小声对柯基说:“塞西莉亚大人好酷啊。”
柯基小声回答:“是挺酷的,就是有点……那个!你懂的。”
沫沫的声音更小了:“嘘——她听得见。”
当天下午。
天空裂开了。不是巫师巫术撕裂的那种缝隙,是一道真正的、庄严的、蕴含着浩瀚圣光之力的裂缝。
裂缝从天空的正中央开始向两侧扩展,金色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如同瀑布、如同洪流、如同创世之初圣光第一次照亮这个世界时的那种光芒。
天使从裂缝中飞出,一个、两个、四个、八个、十六个、三十二个。
三十多个天使在空中展开洁白的羽翼,金色的圣光从他们的羽翼上洒落,在灰暗的天空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为首的天使面容冷峻,身穿金色铠甲,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场,扫过那些正在厮杀的士兵和仆从军,扫过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平民,如同一尊降临人间的审判者。
圣都的城墙上,教廷的将士们仰头看着那些天使。
许多人跪了下来,欢呼声、哭泣声、祈祷声混在一起。
“圣光万岁!”“天使来了!”“我们赢了!我们有救了!”
战士们欢呼、流泪、拥抱,有人跪下感谢圣光的眷顾。
他们以为援军到了就安全了,以为天使来了巫师就会退走,以为这场战斗终于要结束了。
但指挥台上,加布里的纯白色眼睛“望”着天空中那些天使,苍老的面容上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奥尔娜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加布里?”
加布里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天空。
天空中,为首的天使席德维的目光越过圣都的城墙,越过光辉之门的防线,越过仆从军密密麻麻的阵线,落在了远处地平线上那两个正在逼近的身影上。
一个被狂风包裹。风在他身边呼啸、旋转、咆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暴之眼,周围的云层都被他的气息搅动,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四阶巅峰巫师,疾风暴君,也是飓风巫师的父亲。
另一个被迷雾遮盖。灰白色的雾气在他周身弥漫,雾气中有无数细小的面孔在浮现、扭曲、消散,像无数个灵魂在雾中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叫。
诡雾贤者,四阶巫师,蚀月之盟的高层之一。
他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死在诡雾贤者手下的亡魂不计其数,每一位亡魂都被他禁锢在雾气中,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席德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握着圣光长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想起出发前大天使长对他说的话:“天澜世界的战况可能比预想的更严重。去了之后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不要恋战。保存实力,等待后续援军。”
席德维当时觉得大天使长太谨慎了,一个虽然有些大的凡人世界,就算巫师入侵又能怎样?
蚀月之盟再强,还能打得过圣堂界的天使大军?
他错了,大天使长不是太谨慎,是太了解巫师的实力。
面前这两个巫师的气息让席德维感觉自己在面对两座巍峨的高山,不是他胆子小,而是对方的气势太强了。
疾风暴君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风元素在他身边环绕,越来越狂暴,越来越密集。风声尖锐刺耳,空气开始颤抖,地面的碎石被风卷起,在半空中旋转、碰撞、粉碎。
疾风暴君抬起右手,狂风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风球,风球内部电光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
“圣堂界的天使。”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在打磨金属。
“好久没杀过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风球猛地膨胀了数倍,刺目的电光从风球中迸射而出,将半边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诡雾贤者没有说话,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上的灰白色雾气开始向四周蔓延,雾气所到之处,地面上的一切生命都在枯萎。
青草变黄、枯萎、化为灰烬,昆虫从土壤中爬出挣扎了几下死去,连细菌和微生物都无法在雾中存活。
雾气蔓延到一具战死的士兵尸体上,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化为一摊脓水。
脓水蒸发成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又继续蔓延,死者的灵魂被杀死,连死后都不放过。
席德维深吸一口气,金色铠甲下的身体绷紧了。
他拔出腰间的圣光长剑,剑刃上的圣光纹路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淌,仿佛有生命一般。
身后三十多名天使也拔出了武器,洁白的羽翼在空中展开,金色的圣光在他们身上流转,在灰暗的天空中组成了一道金色的防线。
但他心里知道,这一战不好打。
对面的两个巫师每一个都不比他弱,而身后那三十多名天使跟他的差距更大,他们未必能挡住这两个四阶巫师的联手攻击。
他回头看了一眼圣都。
圣都的城墙上,教廷的旗帜还在飘扬,但旗帜下的守军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城墙上的魔晶炮炮管发红,附魔弩炮的弩箭快用完了,士兵们握着武器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累。
席德维收回目光,握紧圣光长剑,金色羽翼在身后展开。
而在圣都地下的深处,暗金色的光芒依然在安静地燃烧。
龙冠的第六颗宝石已经完全点亮,第七颗开始闪烁微弱的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心脏的搏动。
精神海里的星空已经被点亮了上百颗 ,每一颗都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星辰的光芒在精神海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星图,星图的纹路在缓缓扩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