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的圣光在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圣光是燃烧的烈火、凝固的岩浆，现在的圣光就是流动的水银，密度更大、温度更高、形态更灵动。
圣光如同有生命般在她的身体表面流动，从肩膀流到手臂，从手臂流到剑刃，从剑刃流到剑尖，在剑尖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金色光球光球内部的圣光之力在不断压缩、凝实、升华。
魔壤巫师感受到了那股圣光之力的恐怖。三阶巅峰巫师的战斗本能告诉他要跑，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跑。
他是三阶巅峰巫师，蚀月之盟的中坚力量，在巫师世界也算得上一个人物，他怎么能被一个凡人世界的圣骑士吓得逃跑？
还是一个脑子有病的圣骑士？
魔壤巫师咬了咬牙，双手结印，暗黄色的巫术能量从体内喷涌而出覆盖全身。
千层岩铠在他身上凝聚成形，每一层岩石铠甲都流转着巫术纹路。
一层接一层，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地将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变成了一尊厚重的岩石巨人。
千层岩铠不只能大幅提升防御力和力量，还能反震近身攻击者。
谁打他一拳就要承受同等力量的反震，谁砍他一剑就要承受同等锋利的反噬。
“判罪裁决之矛。”
塞西莉亚手中的剑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是圣光在她的手中凝聚成了一柄金色的长矛。
长矛通体由纯粹的圣光凝聚而成，矛身上流转着金色的符文，矛尖锋锐得仿佛连空间都能刺穿。
塞西莉亚握着这柄由圣光凝聚而成的长矛，身体微微后仰，右臂后拉，猛地将长矛投掷而出。
金色长矛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轨迹，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射向魔壤巫师。
魔壤巫师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千层岩铠在双臂上又加厚了几层。长矛击中了他的双臂：第一层岩铠碎裂，第二层
魔壤巫师咬着牙，暗黄色的巫术能量疯狂涌入岩铠，试图弥补被击穿的防御。但长矛的穿透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巫术来不及补充。
第十层、第二十层、第三十层……长矛穿透岩铠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第五十层、第七十层、第九十层……第九十九层岩铠被长矛击穿。
长矛的矛尖停在了第一百层岩铠的表面，刺入了一半，卡住了。
魔壤巫师的手臂在流血，长矛的矛尖刺穿了九十九层岩铠后，虽然被第一百层岩铠卡住，但长矛上的圣光之力已经透过岩铠侵蚀到了他的体内。
金色的圣光在他的伤口处灼烧，将暗黄色的巫术能量一点一点地蒸发。
疼，但还死不了。
魔壤巫师松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吐完，塞西莉亚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不是在几丈之外投掷长矛吗？怎么长矛还在空中飞着，人就到了面前？
不，不是瞬移，是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视觉残留都来不及捕捉的程度。
塞西莉亚的剑……她的剑已经不在手中了，因为判罪裁决之矛已经用掉了剑中的圣光之力，需要时间恢复。
但她不需要剑了。她的双手在身前结印，金色的圣光从她体内喷涌而出：那不是剑术，是祈祷术，是圣骑士将毕生信仰、武技、圣光之力融合为一体的终极大招。
金色结界从她身上扩散开来，迅速将魔壤巫师笼罩其中。
结界内部金光璀璨，圣歌悠扬，每一个音符都在敲击着魔壤巫师的灵魂，每一道光芒都在灼烧着他的身体。
结界内的一切异端、暗影、污秽能量都会被圣光湮灭，而对正义阵营的生灵没有任何伤害。
。”塞西莉亚的声音在金色结界中回荡，空灵而庄严，像神只在云端宣读判决书。
魔壤巫师在结界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千层岩铠在圣光中一层层剥落、碎裂、化为灰烬；暗黄色的巫术能量在圣光中蒸发、消散、消失无踪；他的身体在圣光中燃烧……不是火焰那种燃烧，是更深层的、从细胞层面开始的分解。
“你——”魔壤巫师的声音在结界中断断续续，“要不是天澜世界的位面压制我三成实力……你未必能杀我……”
他的身体在圣光中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金色的结界中。
一个三阶巅峰巫师，蚀月之盟的中坚力量，在巫师世界也算一号人物，就这么在圣都的一条普通街道上、在一个安全屋的门口、被一个疯了的母亲用圣光烧成了灰，连渣都没剩下。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面无表情。
然后她忽然开口了：“他说‘未必能杀我’，但我杀了他。所以他说错了。”
她转头看向诺伽，“哥哥，我说得对吗？”
诺伽沉默了一息。“……你说得对。”
“那他为什么要说一句错的话？”
“因为他快死了，快死的人脑子不清楚。”
“哦。”塞西莉亚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就像你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说‘我去去就回’……你说得也不对。”
诺伽沉默了很长时间。“……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塞西莉亚的语气很平静，“你说了‘我去去就回’，然后几十年都没回来。爸爸说你是笨蛋，妈妈说你是混蛋，我说你是骗子。”
沫沫在后面捂住了嘴，不是害怕，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柯基已经蹲在了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圣骑士们面面相觑……他们想笑但不敢笑，因为塞西莉亚大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笑救命恩人的哥哥好像不太礼貌。
诺伽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塞西莉亚，等打完仗我们再谈这个。”
“好。”塞西莉亚点了点头，“但你欠我几十年的‘去去就回’，你要还。”
诺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塞西莉亚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肩膀。
诺伽解决了附近的巫师和巫师仆从军怪物。冰凤凰在天空中盘旋，每一次俯冲都会在地面上留下大片的冰霜和冻结的尸体。
诺伽本人站在安全屋门口不远处，冰系魔法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时而化作冰锥暴雨，时而化作冰墙屏障，时而化作寒冰锁链将敌人束缚然后冻成冰雕。
他一边施法一边看着塞西莉亚的方向，心里想着怎么还那几十年的“去去就回”。
想不出来，因为时间太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解决掉最后一个巫师仆从军，冰凤凰载着他缓缓降落在安全屋门口。
诺伽从凤凰背上跳下来，冰凤凰在他身后化作冰晶消散。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银白色的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手中的佩剑剑刃上还在滴着血。
看到诺伽走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合上又动了动。
“哥……哥哥。”塞西莉亚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像在确认。
诺伽点了点头。“是我。”
塞西莉亚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诺伽的脸。
那只手沾满了血污、灰尘和不知道是谁的血液，在诺伽干净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灰色的手印。
诺伽一动不动，任由她摸。
“你老了。”塞西莉亚说。
诺伽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也老了。”
“我没老。我保养得很好——塞缪尔说我看起来像伊莎贝拉的姐姐。”
“……那是他哄你开心的。”
“他没哄我。他说的是实话。”
“他说的不全是实话。他是枢机大主教，枢机大主教最擅长的就是说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塞西莉亚歪着头想了想。“那你呢？你擅不擅长说假话？”
诺伽叹了口气。“我擅长说真话。”
“那你说……我老了没有？”
诺伽看着妹妹沾满血污的脸。银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不像年轻时那样紧致了。
但她的眼睛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明亮的、锋利的、像剑刃一样的光芒。
“你没老。”
诺伽说，“你保养得很好。”
塞西莉亚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吧，专业人士也这么说。”
她转向沫沫和柯基，“你们两个听到了吗？这是我哥哥说的，他是冰系魔导师，专业人士。”
沫沫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听到了，塞西莉亚大人。”
柯基也点头，但他的表情写满了“我该说什么才能不挨打”。
“塞西莉亚大人，您太厉害了！您一个人杀了那么多巫师，还救了这么多老百姓！您是我们的英雄！”柯基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柯基。“你是谁？”
柯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柯基啊！您女婿艾伦摄政亲王的熟人，枢机大主教塞缪尔大人最信任的文书和外交官！您不认识我了？上次您在枢机大主教府骂人的时候，是我给您端茶的！”
塞西莉亚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柯基的笑容彻底碎了。沫沫在旁边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忍笑。
沫沫走上前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朝塞西莉亚深深鞠了一躬。
“塞西莉亚大人，您辛苦了。”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沫沫，表情温和了一些。“小修女，你叫什么名字？”
“沫沫，我一直服侍塞西莉亚大人您。”
“沫沫。”塞西莉亚重复了一遍，“你很有勇气。刚才那颗大山岩砸下来的时候，你没有跑。”
沫沫的脸红了。“我……我腿软了，跑不动。”
塞西莉亚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浅很浅，但那确实是笑容。
“诚实的孩子，我喜欢诚实的人。不像某些人——”她瞟了诺伽一眼，“说‘我去去就回’，结果去了几十年。”
诺伽望天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