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塞西莉亚还没有收招,圣光天坠的消耗太大了,她在空中短暂地停留了半息时间。
就那么半息的空隙让魔壤巫师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
“岩狱囚笼。”
四面巨大的岩壁从塞西莉亚的四面地面破土而出。岩壁呈暗黄色,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巫术符文。
四面岩壁合围,将塞西莉亚封死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上方也被岩壁封住了。
岩石囚笼成形后开始向内挤压,每一面岩壁都在缓缓推进,塞西莉亚的空间越来越小。
魔壤巫师从虚空中凝聚出一根巨大的石锥,石锥悬浮在他头顶,锥尖对准了岩石囚笼的方向。
塞西莉亚在囚笼中听到了岩石挤压的嘎吱声,听到了魔壤巫师在外面凝聚石锥的破空声……但她看不到。
四面全是岩石,连头顶都被封死了,黑暗中只能听到那些令人牙酸的挤压声越来越近。
她的剑刺入岩壁,可是刺不穿。
不是力量不够,是岩壁被巫术加固了,厚度和硬度远超自然形成的岩石,刺入数寸就被卡住了。
剑刃上的圣光斗气在侵蚀岩壁,但速度太慢,等它侵蚀完一面岩壁,她早就被挤成肉饼了。
魔壤巫师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头顶的石锥又大了一圈。
这一击,他要杀了塞西莉亚……
这时一片寒冰如暴雨般射来。
不是雪花,不是冰雹,是真正的冰锥……每一根都手臂粗细,锥尖锋利得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冰锥铺天盖地,带着刺骨的寒意,朝魔壤巫师所在的位置覆盖过来。
魔壤巫师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得不中断对石锥的巫术供给,双手从结印姿势改为防御手势,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土石巨壁。
冰锥射在土石巨壁上,发出密集的闷响。一根接一根地炸裂,土石巨壁被冰锥射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寒冰的低温让土石巨壁的表面结了一层白霜。
魔壤巫师的脸色很不好看:不是因为这波攻击伤到了他,而是因为这波攻击打断了他对塞西莉亚的致命一击。
魔壤巫师的目光越过土石巨壁,看向冰锥射来的方向。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头寒冰凝聚的凤凰背上,缓缓降落。
男人的面容清瘦,眉目和塞西莉亚有几分相似,都有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轮廓,只不过塞西莉亚的面容偏柔美,他的偏硬朗。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髻,灰蓝色的魔法师长袍上绣满了冰晶符文,法袍的衣摆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冰霜魔导师,诺伽。
圣安德鲁斯家族的长子,塞西莉亚的亲哥哥。
塞西莉亚自幼留在圣光教廷修炼武技,诺伽自幼离开家族前往美泽帝国学习魔法。
而且他是冰系魔导师,在教廷挂了名的荣耀法师长老。
魔壤巫师看着诺伽,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一个塞西莉亚已经够难缠了,再来一个冰系魔导师……魔壤巫师咬了咬牙,暗黄色的巫术能量在他体内翻涌。
“你是谁?坏我好事?无耻!”
诺伽站在冰凤凰背上,俯瞰着魔壤巫师。“圣光教廷荣耀法师长老,诺伽。”
他的声音沉稳平静,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克制。
“你们巫师,卑鄙到对无辜的、没有抵抗力的人下手,反过来还咬别人一口!!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魔壤巫师怒了。
岩狱囚笼内,金色的圣光从岩石的缝隙中透出。
轰——!岩石囚笼炸开了。
不是从外部被打破,是从内部被撑破……四面岩壁同时向外炸裂,碎片飞溅。
塞西莉亚站在碎片中央,银白色的铠甲上沾满了岩石的灰尘,但她的眼神依然锋利,手中的剑依然稳定。
“哥哥?”塞西莉亚的目光落在冰凤凰背上的中年男人身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小孩子看到了最喜欢的玩具。“爸爸!”
诺伽差点从冰凤凰背上摔下去。他的脚在凤凰背上踉跄了一下,冰凤凰不满地喷了一口寒气。
“塞西莉亚!”诺伽稳住身形,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我是哥哥!诺伽!你哥!不是爸爸!爸爸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塞西莉亚歪着头看他,歪了很久。“……爸爸去世了?”
“去世了!三十年前就去世了!你当时还站在墓前,你穿了一身黑衣服,你手里拿着剑……你一句话都没说……你忘了吗?”
塞西莉亚想了想。“……我记得衣服很好看。”
诺伽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血压在蹭蹭蹭地上升。
沫沫愣住了。柯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小声对沫沫说:“塞西莉亚大人……一直这样吗?”
沫沫小声回答:“有时候比这还离谱。上次她把枢机大主教奥兹叫成了‘那个长胡子的阿姨’。”
柯基的声音更小了:“奥兹枢机大主教一向爱剃胡子啊。”
沫沫面无表情。“所以塞缪尔大人当时在旁边拼命忍住笑。”
柯基咽了口唾沫……
魔壤巫师看了看塞西莉亚,又看了看诺伽,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这女人脑子有病吧”。
他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圣都最疯的女人和她的倒霉哥哥……但他没时间感慨了。
诺伽从冰凤凰背上落下来,站在塞西莉亚面前。
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妹妹银发沾血的脸,声音放得很软很软:“塞西莉亚,我是哥哥。”
诺伽点了点头。
塞西莉亚又看了他一会儿,眼神从茫然慢慢变成了清明。“哥哥。”
她这次说对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你这些年去哪了”的委屈。
诺伽的鼻子酸了一下,他离开家族前往美泽帝国学习魔法的时候,塞西莉亚还是个小姑娘。
他上一次见到塞西莉亚是在几十年前父母去世的时候。
塞西莉亚站在父母的墓前,穿着黑色的丧服,手中握着一柄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哭不闹不说话。
他当时想走过去抱抱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结果什么都没做,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
这几十年他在美泽帝国、在冰霜之地、在魔法协会的分会辗转,偶尔听到关于圣安德鲁斯家族的消息,偶尔听到关于塞西莉亚的消息:她结婚了,她生了孩子,她成了神佑骑士,她失去儿子疯了……
诺伽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股酸涩咽了回去。“要帮忙吗?”
他看着塞西莉亚,目光落在她铠甲上的裂纹和灰尘上。
塞西莉亚的剑尖指向魔壤巫师,语气恢复了冰冷和坚定:“不用。这种污秽的异端,我亲自收拾。”
她顿了顿,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老了,我怕你闪了腰。”
诺伽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我才比你大几岁。”
“大几岁也是老了。”
“你的逻辑——”
“闭嘴,我要打架了。”
诺伽闭上了嘴。他退到一边,冰凤凰在他身侧盘旋,寒冰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他决定等打完这场仗再跟妹妹好好谈谈,虽然他知道跟一个疯子讲道理是徒劳的,但她毕竟是他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