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离过年还有半个月。
县城的街道上,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卖年画的摊子沿着街边一字排开,一张张花花绿绿的年画挂在绳子上,有胖娃娃抱着大鲤鱼的,有门神秦琼敬德的,有八仙过海的,有福禄寿三星的。买年画的人挤在摊子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吵吵嚷嚷。
卖对联的也出来了。红纸黑字,有的是现成的“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有的是当场写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毛笔蘸饱了墨,一挥而就,围观的人齐声叫好。
卖鞭炮的最热闹。摊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大地红、二踢脚、闪光雷,还有那种能窜天高的“窜天猴”。摊主拿着一个二踢脚,扯着嗓子喊:“听听这响儿!听听这响儿!”点着了往天上一扔,“砰——啪!”两声脆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却引得一群人围过来买。
兴安商场门口,却是一片冷冷清清。
乌娜吉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稀稀拉拉的行人,心里急得像火烧。往常这个时候,店里早就挤满了人,收钱都收不过来。可这几天,客人越来越少,昨天一整天,才卖了三百多块,连房租都不够。
小芳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老板娘,不好了!”
乌娜吉心里一紧:“什么事?”
小芳说:“对面那家商场贴出告示,说咱们卖假货!还说工商局要来查,让大家都别来咱们这儿买东西!”
乌娜吉愣住了。她快步走到门口,往对面看去。斜对面那家“南方商城”门口,果然贴着一张大大的告示,白纸黑字,醒目得很。告示前面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她挤过去看。告示上写着:“接群众举报,兴安商场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欺骗消费者。工商局已立案调查,请广大消费者谨慎购物,以免上当受骗。”
乌娜吉看完,气得浑身发抖。这分明是诬陷!兴安商场从开业到现在,卖的都是正经货,从没卖过一件假货。这个郑老板,打价格战打不过,就使这种阴招!
她转身回去,拿起电话就给郭春海打。电话那头,郭春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娜吉,别急。我马上来。”
一个时辰后,郭春海骑着自行车赶到了县城。他看了那张告示,又问了小芳几句,心里有了数。
“郑老板这是在搞鬼。”他说,“他告咱们卖假货,工商局肯定得来查。但咱们不怕,咱们的货都有来路,有票据,有质检报告。查就查,正好还咱们一个清白。”
乌娜吉说:“可万一工商局的人被他买通了怎么办?”
郭春海想了想,说:“不怕。我找老孟场长帮忙。他认识县里的人,能说得上话。”
他给老孟打了电话。老孟听完,说:“春海,这事我知道了。县工商局的局长是我老战友,我去跟他说一声。让他秉公办事。”
第二天,工商局的人来了。三个人,穿着制服,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周,是工商局的科长。他拿出证件晃了晃,说:“接到举报,你们商场涉嫌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我们要进行检查。”
乌娜吉镇定地说:“请进。”
三个人进了店,开始翻箱倒柜地检查。有的翻货架,有的查账本,有的问这问那。乌娜吉站在旁边,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周科长坐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眉头越皱越紧。他翻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乌娜吉。
“你们这些货,都是从哪儿进的?”
乌娜吉说:“广州、深圳、石狮、义乌,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每一批货都有进货单据,有质检报告。”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单据,递给周科长。周科长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看着看着,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这些单据,都是真的?”
乌娜吉说:“真的。您可以去查。每一张都有对方的公章,有日期,有数量,有价格。”
周科长没说话,继续翻那些单据。翻了半天,他把单据放下,对那两个人说:“行了,收队。”
乌娜吉愣住了:“这就完了?”
周科长看着她,说:“查完了。你们的货,来路清楚,单据齐全,没有问题。那个举报,是诬告。”
乌娜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面上不显。她说:“周科长,那个举报的人,是不是对面那个郑老板?”
周科长摇摇头:“这个我们不能透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种事,以后不会再有了。”
他带着人走了。
乌娜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长长地出了口气。
晚上,郭春海从林场赶回来,听乌娜吉说了这事,点点头。
“老孟帮忙了。”他说,“那个周科长,是老孟战友的下属,知道该怎么查。”
乌娜吉说:“那对面那个郑老板呢?就这么算了?”
郭春海摇摇头:“算了?算不了。他诬告咱们,咱们也得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第二天,兴安商场门口也贴出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近日有人恶意举报本商场销售假货,经工商局调查,举报不实,本商场所有商品均为正品。敬请广大消费者放心选购。同时,本商场决定,即日起所有商品九折优惠,回馈顾客。”
告示贴出去,效果立竿见影。那些本来犹豫的人,又回来买东西了。一天下来,营业额又恢复到一千以上。
对面那家南方商城,生意更冷清了。郑老板站在门口,看着兴安商场里进进出出的人,脸色铁青。
没过几天,南方商城门口也贴出了一张告示——“本店装修,暂停营业”。
二愣子听说后,笑得合不拢嘴:“活该!让他诬告!”
乌娜吉说:“别高兴太早。他还会回来的。”
果然,过了半个月,南方商城重新开张了。这回郑老板学乖了,不再打价格战,也不再诬告,老老实实做生意。
乌娜吉也没再理会他。生意场上,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晚上回到家,她把这事跟郭春海说了。郭春海听完,点点头。
“娜吉,你行。”
乌娜吉笑了:“是你帮我摆平的。”
郭春海摇摇头:“我只是打了个电话。真正撑住场面的,是你。”
乌娜吉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她知道,从今天起,兴安商场在县城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