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对奢侈品这个光环的执着,转向大众熟知的、质量有保证的中端及中高端品牌,比如一些国内知名女装、鞋包、化妆品品牌,甚至是国际二线品牌。
主打品牌特卖,深度折扣,正品保障。这些品牌的供应链更成熟,合作门坎相对较低,库存也更可控。”
李田结合着前世,对唯品会等成功案例的模糊记忆,勾勒出一个不同的画面。
“你们的优势,选品算法和买手团队,不应该用在鉴别虚无缥缈的奢侈品价值上,而应该用在为二三线城市的女孩们,从海量品牌中筛选出最流行、性价比最高的款式和单品上。
技术,海峰,应该用来确保在折扣期间网站不崩、抢购流畅,以及利用数据挖掘,精准推送她们可能喜欢的、买得起的品牌和商品。
而不是一味追求极致的、她们目前可能并不急需的高端体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杨海燕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杨海峰眼中则闪铄着,技术人听到新挑战,和新思路时常有的光芒。
“一线城市是红海,剌刀见红。二三线城市是蓝海,须求明确,竞争却相对不那么激烈。
把有限的弹药,集中投入到更广阔、更饥饿的市场中去。”李田总结道。
“先活下来,做大基本盘。有了稳定的现金流和用户基数,再谈向上延伸,或者深耕细分领域。
Gilt的故事在美国或许成立,但在当下的国内,或许让更多普通女孩,轻松买到心仪品牌的故事,更动人,也更踏实。”
这番话,象一把钥匙,似乎打开了某种思维上的枷锁。
杨海燕之前不是没考虑过下沉市场,但总被做高端才有溢价、一线才是风向标的观念束缚。
李田的分析,结合他们实际遭遇的困境,让她有了醍醐灌顶之感。
“可是……”杨海燕仍有疑虑的说道:“转向二三线,意味着物流体系、市场推广策略,甚至选品逻辑都要大幅调整,这需要资金,也需要时间。
而我们最缺的……”
“所以需要更聚焦,更果断。”李田接口道:“甚至可以暂时放弃全国铺开,选择几个代表性的二三线城市,做深做透。
验证这个大众品牌深度折扣模式,在当地的吸金能力,和复制可能性。资金方面……”
他重新坐回座位,目光平静地看向杨海燕和杨海峰:“如果你们认可这个战略调整方向,并愿意制定一份切实可行的、转向大众品牌特卖、聚焦下沉市场的新商业计划书。
我愿意以个人身份,进行一轮天使投资。
金额或许无法让你们立刻挥军全国,但足以支持你们完成战略转型的初试,以及解决最紧迫的技术扩容,和局域性推广须求。”
李田的条件清淅明了:投资的前提是战略调整。他提供的不仅是钱,更是一个经过未来验证的、可能拯救这家公司的方向。
杨海峰看向妹妹,眼神交流中传递着复杂的情绪:有动摇,有挣扎,也有看到新出路的悸动。
放弃原有的高端梦想,转向看似更土,但更广阔的市场,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断。
杨海燕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眼中褪去了些许疲惫,重新燃起属于创业者的火焰。
她看着李田,声音坚定的说道:“李田,我们需要内部开个会,仔细评估你的建议。
但无论如何,非常感谢你!你不仅带来了资金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你点醒了我们,可能一直在回避的关键问题。
这份计划书,”她指了指桌上那份精美的文档:“或许真的需要重写了。”
“当然,这是重大的决定,理应慎重。”李田微笑起身说道:“我等你们的消息。
无论结果如何,作为老同学,我都希望尚品汇,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离开尚品汇的办公室,李田走在科技园充满活力的街道上。
他知道,自己投下的不只是一笔,可能获得财务回报的资金,更是一颗可能改变这家公司命运,甚至轻微搅动未来电商格局的种子。
这感觉,比单纯在股市上,利用重生者记忆的优势,单纯的赚钱,似乎又多了一分奇妙的真实感。
重生者的视野,除了用来积累财富,或许也能用来成就一些别的东西。
李田步伐轻快地向停车场走去。下一个目的地,是女儿李燕的幼儿园。
投资、战略、未来趋势……这些很重要,但接女儿放学,听她讲今天的童言趣事,共进晚餐,对于李田来说,似乎更重要,也更加的有意义。
接下来的几天,杨海燕和杨海峰陷入了,激烈的内部讨论和战略推演。
李田的建议象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它动摇了尚品汇最初的立身之本,却也指向了一条看似泥泞,却可能更宽广的道路。他顿了顿,看到杨氏兄妹若有所思。
杨海燕召集团队内核成员,将李田的分析和数据摊开。争论不可避免。
负责商务拓展的总监坚持认为,放弃高端定位等于自降身价,未来更难向上突破。
而运营和市场的负责人,却从一线数据中感受到了,李田所指出的困境,高客单带来的低转化,一线城市高昂的获客成本,以及供应链上如履薄冰的脆弱。
杨海峰则带领技术团队,从可行性角度进行推演。如果转向更大众的品牌和更下沉的市场,对系统并发的要求模式也会变。
从高客单、低频率、高体验要求,转向中低客单、高频率、高稳定性要求。
库存管理、订单处理、与更多但更标准化品牌商的系统对接……挑战不同,但并非不可克服,甚至有些现有技术模块,可以复用和优化。
最关键的是,杨海峰私下算了笔帐:如果采用李田建议的,更轻量级技术合作方案,比如尝试使用尚在萌芽期的云计算服务,来处理弹性须求,与大型物流公司进行局域深度合作,而非自建仓储。
将有限资金集中用于局域性品牌采购,和针对性营销,他们或许真的能在两三个选定的二三线城市,用李田可能提供的资金,打出一个盈利或至少现金流平衡的样板来。
“哥,你觉得他说的……真的可行吗?我们是不是在放弃理想?”深夜,兄妹俩还在办公室,杨海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问道。
杨海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沉默片刻后说道:“海燕,创业首先是为了活下来,然后才是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