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三方暗盟（海上密会篇）
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十八，夜。南海，万山群岛以东，公海。
月黑风高，海浪汹涌。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旧式铁壳渔船“粤丰号”关闭了所有灯火，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如同鬼船般漂荡在墨黑色的海面上。船舱内，气氛比窗外的风暴更加凝重。
一盏防风煤油灯在桌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晕，照亮了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沈醉坐在左侧，穿着沾满油污的水手服，脸颊消瘦，胡茬凌乱，但独眼中的锐利和警惕丝毫未减。他左腿的伤口虽然愈合，但阴雨天依旧隐隐作痛。林秀珠紧挨着他坐着，脸色苍白，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却又透着一股依赖。
坐在他们对面的，正是“信天翁”。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船员工装，但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目光，依旧透着职业军人的硬朗。他面前摊开着一张海图，手指正点在上面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小岛。
“情况就是这样。” “信天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舱内的沉默，“‘鬼影’在找你们，76号和日本‘梅机关’也在找你们。澳门、香港，乃至整个华南地区的沿海，对你们来说都已经布满了天罗地网。如果单独行动，只有死路一条。”
沈醉冷哼一声，没有反驳。他知道“信天翁”说的是事实。从纳土纳岛死里逃生，到澳门险些被“笑面虎”的人堵在仓库，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带着林秀珠，他就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举步维艰。
“你们OSS想要什么？”沈醉直截了当地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信天翁”的脸，“别告诉我你们是慈善家。”
“合作。”“信天翁”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让，“我们需要‘鬼影’在纳土纳岛进行生物战实验的详细情报，尤其是‘椿象’样本的数据和流向。你们接触过核心区域，是唯一可能提供关键信息的人。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提供绝对安全的庇护所，新的身份，以及……未来的保障。”他看了一眼林秀珠，“包括林小姐的安全。”
林秀珠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抓住了沈醉的胳膊。
“保障？”沈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怎么保障？把我们送到美国，关在某个农场里度过余生？还是像小白鼠一样被你们研究？”
“是合作，不是囚禁。”“信天翁”加重语气，“战争结束后，你们可以自由选择去处。我们可以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诚意？”沈醉盯着他，“你想要什么诚意？纳土纳岛的东西，我已经交给你们了。”（指那支试管）
“那只是样本。”“信天翁”摇头，“我们需要的是数据，是实验记录，是‘鬼影’与日军合作的网络和渠道。这些，只有深入‘鬼影’内部，或者找到关键知情人才能拿到。”
沈醉沉默了。他明白“信天翁”的意思。OSS想要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脑子里可能存在的、关于纳土纳岛秘密的情报网和价值。这是一场交易，用情报换生存。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过河拆桥？”沈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信天翁”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沈醉面前：“这是第一批‘诚意’。里面是两份全新的身份证明，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凭证，以及一个紧急联络方式。只要你们提供有价值的情报，账户里的数字会不断增加。如果你们出事，或者我们违约，这些钱会自动转入林小姐指定的任何一个账户。这是OSS的规矩，也是我的承诺。”
沈醉打开信封，仔细检查了里面的文件。东西是真的，手续完备，几乎无法造假。OSS为了纳土纳岛的秘密，确实下了血本。
他看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林秀珠。继续逃亡，前途渺茫，随时可能丧命。接受合作，虽然是与虎谋皮，但至少有一线生机，或许还能借助OSS的力量，摆脱“鬼影”和其他势力的追杀。
“好。”沈醉将信封收起，抬起独眼，目光坚定，“我合作。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林秀珠必须得到绝对保护，不能参与任何危险行动。第二，所有行动由我主导，你们提供支持和情报，但不能干涉我的判断。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帮我查一个人——秦书婉。我要知道她是死是活，现在在哪里。”
“信天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前两条可以答应。第三条……秦书婉是军统搜捕的重要人物，调查她需要时间，而且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她是死是活，我都要知道。”沈醉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合作的基础。”
“信天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我会尽力。但优先级在纳土纳岛情报之后。”
协议达成。煤油灯的光晕下，两个来自不同阵营、彼此提防的男人，因为共同的敌人和利益，暂时结成了脆弱的同盟。而林秀珠，则成为了这个同盟中最脆弱，也最关键的纽带。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沈醉问。
“鬼影’在找你们，也在找那批丢失的‘样本’。”“信天翁”指向海图上的一个点——“东沙岛”，“我们收到情报，‘鬼影’近期会在东沙岛附近与一艘日本运输船进行秘密交易，很可能与‘椿象’有关。我们需要一个人，混进去，确认情况。”
沈醉看着那个孤立在南海中的小岛标记，独眼中寒光闪烁。新的玩命任务，开始了。沈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去。”林秀珠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紧紧拉住沈醉的胳膊，声音颤抖：“不，不要去，太危险了。”沈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坚定：“这是我们的机会，只有拿到情报，我们才能真正安全。”
“信天翁”点了点头，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装备，里面有伪装用具、通讯设备和一些防身武器。东沙岛附近有我们的人接应，你到时候与他们联系。”
沈醉接过包裹，打开看了看，心中有了底。他又看了看林秀珠，认真说道：“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林秀珠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祝你好运。”“信天翁”伸出手，沈醉与他紧紧一握。随后，沈醉起身，整理了一下装备，毅然走向舱门，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而林秀珠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海上密会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