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盯著那句“不要把不好说成还好”，指尖停在键盘上。
他打了两个字，又刪掉。
客厅里的短视频声隔著门传进来，陈夏还在发语音，语气里带著没散完的抱怨。
苏慕白低头看著手机。
他想回一句没事。
可沈书瑶已经把这句话堵死了。
下一秒，语音电话弹出来。
屏幕上跳著沈书瑶的名字。
苏慕白看了两秒，接通。
“瑶瑶。”
声音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住。
太哑了。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沈书瑶没有问他吵了什么，只把声音放轻。
“苏慕白，听我的。”
“嗯。”
“吸气。”
苏慕白照做。
“停一下。”
“吐出去。”
他靠在床头，胸口那股堵著的劲慢慢鬆开。
沈书瑶又陪他做了两遍。
没有追问，也没有急著劝他別难过。
过了会儿，她才问：“好一点了吗？”
苏慕白看著窗帘边漏进来的灯光。
“嗯。”
沈书瑶听出他还没完全缓过来，忽然换了个语气。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也干过特別丟人的事。”
苏慕白怔了一下。
“什么？”
“小学二年级，我爸妈说要出去一趟，不带我。”
沈书瑶说：“我当时以为，他们嫌我烦，准备不要我了。
苏慕白握著手机的手鬆了些。
“然后我特別硬气，背著小书包坐在家门口楼道里，准备离家出走。”
苏慕白低声问：“走去哪儿？”
沈书瑶一本正经：“先走到小区门口。”
苏慕白没说话。
沈书瑶自己先笑了。
“是不是很没出息？”
“那时候觉得小区门口已经很远了。”
“结果我坐了十分钟，肚子饿了。”
“又觉得离家出走也不能饿死自己。”
苏慕白听著她的声音，肩膀慢慢放鬆。
沈书瑶压低声音，学著小时候的语气。
“然后我敲门。”
“我妈一开门，我就很严肃地跟她说......”
“我不是原谅你们。”
“我只是回来吃饭。”
苏慕白愣了两秒，低低笑了一声。
电话那边立刻听见了。
沈书瑶声音亮起来。
“笑了是不是？”
“我就知道这段有用。”
苏慕白抬手按了按眼角。
“你小时候挺厉害。”
“当然。”
沈书瑶哼了一声。
“我小时候可是很有原则的人。”
“原则就是，可以离家出走，但不能空腹离家出走。”
苏慕白嘴角弯了点。
客厅里那些刺耳的动静还在。
可沈书瑶的声音压过了它们。
笑完后，沈书瑶的语气慢下来。
“苏慕白。”
“嗯。”
“你不用现在就跟我说发生了什么。”
苏慕白握著手机的手顿住。
沈书瑶说：“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逼你。”
“但是你难受的时候，不许一个人憋著。”
苏慕白喉结动了动。
“我没有憋著。”
“你刚才就是。”
苏慕白沉默。
行。
她现在真的很会抓他。
沈书瑶声音放轻。
“你可以跟我说不好。”
“也可以说很烦。”
“还可以说你现在不想讲话。”
“这些都可以。”
“但是不要总是说还好。”
苏慕白垂下眼。
手机贴在耳边，屏幕已经暗了。
他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想到她此刻大概正抱著手机，皱著眉，明明心疼，还要装得很轻鬆。
苏慕白低声说：“我怕你担心。” 沈书瑶那边静了几秒。
然后她小声说：“可是我本来就会担心你啊。”
苏慕白呼吸停了停。
沈书瑶继续说：“你是我男朋友。”
“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苏慕白眼底发热。
今晚他很不像自己。
沈书瑶偏偏每句话都说得很准。
他低声叫她：“瑶瑶。”
“嗯？”
“我现在好多了。”
沈书瑶鬆了口气。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苏慕白，闭眼。”
苏慕白怔住。
“做什么？”
“別问。”
“闭。”
苏慕白靠在床头，听话闭上眼。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
很快，吉他声响起。
第一下很轻。
第二下准了些。
接著是一段简单的旋律。
不算熟练，中间还卡了两下。
有一个音明显按错了。
沈书瑶小声“嘶”了一下，又继续弹。
苏慕白闭著眼，没动。
客厅里的短视频还在响。
有人笑，有人喊。
陈夏似乎还在跟谁发语音。
可苏慕白耳边只剩那把不熟练的吉他，还有沈书瑶压得很轻的哼唱。
她怕吵到家里人，每个音都收著。
一首民谣弹完。
最后一个音停住。
沈书瑶安静了两秒，轻声问：“我的纯爱战神，现在好点了吗？”
苏慕白睁开眼。
房间里很暗。
他声音低下来。
“好多了。”
他停了停，又说：“谢谢你，瑶瑶。”
沈书瑶立刻哼了一声。
“又说谢谢。”
“今天扣你一分。”
苏慕白弯了下唇。
“那我还能剩几分？”
沈书瑶认真想了想。
“不好说。”
“看你表现。”
苏慕白低笑。
沈书瑶听见了，语气也松下来。
“不过鑑於你刚才认真听完了我的演奏。”
“可以先加零点五分。”
苏慕白说：“不是一分？”
“你还想一分？”
沈书瑶立刻警惕起来。
“我刚才有一个音弹错了。”
苏慕白说：“我没听出来。”
“你装。”
“没有。”
“苏慕白，你现在学会哄人了。”
苏慕白靠在床头，声音低了点。
“只哄你。”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
苏慕白说完也顿住。
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书瑶过了几秒才开口。
“苏慕白。”
“嗯。”
“你今天真的很犯规。”
苏慕白耳根发热。
“实话。”
“又实话。”
沈书瑶小声嘀咕。
“你以后少说点实话。”
“不然我很难办。”
苏慕白问：“怎么难办？”
沈书瑶不说话了。
苏慕白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没再追问。
再问下去，她又要躲起来。
沈书瑶咳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
“我们来个不见面约会吧。”
苏慕白抬眼。
“怎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