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才上大学多久，就谈恋爱？”
苏慕白看著她。
“不影响学习。”
陈夏冷笑。
“现在说得好听，谈恋爱不花钱？你是不是给人家买了不少东西？”
“没有乱花。”
“我给你生活费，是让你去读书，不是让你哄小姑娘。”
苏慕白按住手机边缘，没有接话。
他不想吵。
可陈夏已经伸手过来，要拿他的手机。
苏慕白把手机往回收了半寸。
“妈。”
陈夏抬眼。
“怎么，我不能看？”
“这是我的隱私。”
陈夏愣了一下，脸色更难看。
“隱私？
“我是你妈，你吃我的，用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交的，你现在跟我讲隱私？”
苏慕白低声说：“我没拿你的钱乱花。”
“那你拿什么钱？”
陈夏盯著他。
“兼职那点钱够什么？我告诉你，別被外面那些小姑娘骗了，今天嘴甜，明天就嫌你穷。”
苏慕白抬头。
“她不是。”
陈夏被这两个字刺住，火气一下压不住。
“我说她一句你就这样？”
“苏慕白，你现在翅膀硬了？”
苏慕白看著她。
以前她骂他爸，他忍。
她抱怨钱，他忍。
她打牌回来心情不好，挑饭菜，挑地板，挑他的脸色，他也忍。
因为她是他妈。
可她不该这么说沈书瑶。
苏慕白声音很低。
“你不了解她。”
“我不用了解。”
陈夏说：“这种事我见得多了，谈恋爱最不靠谱，你爸当年也说得好听，结果呢？”
苏慕白脸色沉下来。
“別把她和我爸扯在一起。”
陈夏手指一顿。
“你说什么？”
“別把她和我爸扯在一起。”
客厅里静了几秒。
厨房水槽那边落下一滴水。
陈夏笑了一声。
“行。”
“谈了个女朋友，现在连你妈都能顶撞了。”
苏慕白不想再说。
他拿起手机，站起来。
“我回房间。”
陈夏猛地拍桌。
“你站住。”
苏慕白停下。
陈夏指著他的手机。
“把她微信刪了。”
苏慕白转过头。
“什么？”
“我说，把她微信刪了。”
陈夏冷著脸。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读书，別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苏慕白握紧手机。
小时候，她嫌家里乱，把他的玩具全扔了。
嫌他成绩掉了两名，把他的课外书锁起来。
现在他长大了。
她还是觉得，只要她一句话，他就该照做。
苏慕白开口。
“我不会刪。”
陈夏瞪著他。
“你再说一遍？”
“我不会刪她。”
陈夏伸手就要抢手机。
苏慕白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落了空。
陈夏声音拔高。
“苏慕白！”
“你为了一个外人躲我？”
苏慕白胸口发堵。
外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指节抵著手机壳，硌得有点疼。
苏慕白看著她。
“她不是外人。”
陈夏愣住。
苏慕白说：“她是我女朋友。”
“她没有骗我钱，也没有影响我学习。”
“你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开始骂她。”
陈夏脸色难看。
“我骂她怎么了？” “我这是为你好！”
苏慕白很轻地笑了一下。
“为我好。”
这三个字，他听了太多次。
他抬眼看她。
“妈，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陈夏怔住。
苏慕白继续说：“我以前想让你来开家长会，你说没空。”
“我发烧想让你陪我去医院，你说牌局走不开，让我自己打车。”
“家里水电费过期，是我去楼下补缴。”
“没人做饭，我自己学。”
“衣服没人洗，我自己洗。”
他的声音不高。
陈夏的脸色却一点点变了。
“我没有跟你吵，也没有怪你。”
“我知道你不容易。”
“但为什么要干涉我谈恋爱？”
陈夏嘴唇动了动。
“我......”
她没能说下去。
苏慕白看著她，手里的手机已经被握热了。
那些话压在喉咙里太久，说出来以后，也没有让他舒服多少。
陈夏过了几秒才找回声音。
“你现在是在怪我？”
苏慕白说：“我没有。”
“你就是在怪我！”
陈夏眼圈红了，情绪彻底乱了。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你爸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带你，我容易吗？”
“我难受的时候谁管我？”
“你现在长大了，就开始翻旧帐了？”
苏慕白闭了闭眼。
他不想再说。
他拿起手机和碗筷。
“我吃好了。”
陈夏盯著他。
“你去哪？”
“洗碗。”
他说完，把自己的碗筷拿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
冷水衝下来，苏慕白的手指有点发凉。
客厅里，陈夏没有再说话。
她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盘糖醋排骨，嘴唇紧抿。
苏慕白洗完碗，擦乾手。
他没有再回餐桌，直接拿著手机回房间。
门关上。
咔噠。
四周终於安静下来。
苏慕白靠在门后，低头看手机。
微信界面还停在沈书瑶那条消息上。
瑶：排骨看起来太棒了！
瑶：为了奖励苏大厨，给你买的新年礼物已经在路上啦！
他盯著看了很久。
刚才在客厅里，他一直压著情绪。
现在门一关，那股疲惫才慢慢涌上来。
他坐到床边，指尖停在输入框上。
要不要告诉她？
告诉她刚才因为她的消息，家里吵了一架？
不行。
她会自责。
她明明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苏慕白刪掉打出来的字，又重新输入。
但沈书瑶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瑶：怎么啦？
瑶：你是不是不开心？
苏慕白垂眸，扯出一个苦笑。
她怎么隔著手机屏幕都能看出来。
苏慕白：没有。
瑶：骗人。
瑶：你一说没有，就是有。
苏慕白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次真瞒不过去。
他打字。
苏慕白：我妈知道我有女朋友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
瑶：那她说你了吗？
苏慕白看著这几个字，心口发软。
她没有先问是不是因为我。
也没有慌。
她先问的是。
她说你了吗？
苏慕白：说了几句。
瑶：很难听吗？
苏慕白停了一下。
苏慕白：还好。
瑶：又还好。
瑶：苏慕白，你不要总是把不好说成还好。
苏慕白看著屏幕，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