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两个人都没出声。
苏慕白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低头。
视线往下落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快，差点撞到长椅前面的树枝。
“对不起。”
他声音发哑，耳朵红得厉害。
“不好意思，我”
话到这里，他卡住了。
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刚才亲得太乱。
他这会儿连解释都找不到合適的词。
沈书瑶原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可苏慕白这么一站。
她的视线下意识跟著往下一扫。
然后。
她也僵住了。
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终於明白刚才硌到自己的是什么了。
沈书瑶的脸一下红到耳根。
她猛地抬手捧住自己的脸。
视线立刻转向湖面。
“嗯。”她强装淡定地应了一声。
声音却小得不像话。
苏慕白站在长椅前面，手不知道往哪放。
放口袋不对。
垂著也不对。
背到身后更不对。
他这会儿才发现，人的身体有时候真的不听脑子指挥。
脑子在说停。
身体完全没配合。
而且还是在沈书瑶面前。
苏慕白喉结动了动。
“我不是故意的。”
沈书瑶捧著脸，没看他。
“我知道。”
她声音闷闷的。
“正常。”
这两个字说完，她自己也想钻进湖里。
正常什么啊。
她为什么要接这个话。
苏慕白也被这两个字砸得短暂失语。
他看著她的侧脸。
她双手捧著脸，指缝里露出来的脸颊红透了。
明明害羞得不行，还非要装得很淡定。
这比直接躲开还要命。
不行。
不能再看。
他转过身，背对著她，盯著湖面。
湖面上有几只鸭子慢悠悠游过去。
鸭子很平静。
他一点都不平静。
沈书瑶坐在长椅上，偷偷从指缝里看了苏慕白一眼。
他的背影绷得笔直。
肩膀也僵著，標准军训姿势。
耳朵红得特別明显。
她心里又羞，又有点想笑。
可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才那个吻的感觉还留著。
嘴唇发麻。
胸口也发麻。
还有刚才那一下。
她一想到，脸上的温度就又往上躥。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快半分钟。
远处有两个女生从湖边小路经过。
说说笑笑。
苏慕白听见脚步声，身体更僵。
他往旁边侧了一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沈书瑶坐著的位置。
沈书瑶看见他的动作。
心里那点慌乱忽然轻了些。
都这样了，他第一反应还是挡著她。
等那两个女生走远。
苏慕白才低声开口。
“我送你回宿舍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离开现场的理由。
沈书瑶慢慢放下手。
脸还是红。
她低著头，声音很轻。
“好。”
苏慕白没立刻转身。
他又缓了几秒，才慢慢回头。
沈书瑶已经站起来了。
帆布书包带子掛在肩上。
她低著脑袋，手指抓著包带，不看他。
苏慕白也不太敢看她。
两个人並排往宿舍区走。
中间隔著一点距离。
比刚才在长椅上远多了。
可谁都没说要再离近一点。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影子靠在一起。
人却隔著半步。
沈书瑶低头看著地面，手指攥紧了包带。
苏慕白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可谁也没真的忘。
苏慕白一回宿舍，就把床帘拉上了。
张强正在下面拆薯片，抬头看他。
“你干嘛？”
苏慕白坐到床上，背靠墙。
“睡觉。”
“下午四点半睡觉？”
“嗯。”
张强眯起眼。
“不对劲。”
苏慕白没理他。
他把书包放到一边，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唇。
湖边长椅上的画面又翻上来。
沈书瑶闭著眼，睫毛在抖。
想到这，苏慕白的脸一下热了。
床帘外，张强还在喊。
“王大伟，你看他是不是不对劲？”
王大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他哪天对劲过？”
张强说：“这次不一样，他刚才进门走路都发飘。” 李浩淡淡开口。
“可能图书馆学习过度。”
张强呵了一声。
“你信吗？”
李浩停了两秒。
“不信。”
苏慕白抬手按住脸。
现在不能说话。
一开口，张强能顺著一个字扒出八百个细节。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上课，作业，期末复习。
偶尔和沈书瑶一起吃饭。
再偶尔，在图书馆里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那本黑色日记，被苏慕白锁进抽屉最里面。
钥匙放在钱包夹层。
张强有次看见他锁抽屉，盯了三秒。
“里面放了什么？银行卡？”
苏慕白说：“资料。”
“什么资料还要上锁？”
“重要资料。”
张强看了他半天。
“情侣机密？”
苏慕白把抽屉推回去。
“闭嘴。”
张强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
十二月下旬，学校里跨年的气氛突然浓了。
商业街掛了彩灯。
奶茶店门口贴著“跨年限定”。
食堂三楼推出了“新年好运套餐”。
张强端著套餐回来，盯著盘子里的半个滷蛋看了很久。
“这好运在哪里？”
王大伟看了一眼。
“可能在价格里。”
李浩说：“商家好运。”
张强沉默片刻，把半个滷蛋塞进嘴里。
“我祝他好运。”
十二月三十一號下午。
张强从椅子上转过来。
“兄弟们，今晚跨年，出去吃顿好的？”
王大伟问：“吃什么？”
“火锅。”
李浩从电脑前抬头。
“可以。”
张强看向苏慕白。
“慕白，你呢？”
苏慕白整理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有约了。”
宿舍安静一秒。
张强慢慢眯起眼。
“谁？”
“书瑶。”
张强拖长声音。
王大伟从床上探头。
“懂了。”
李浩低头敲键盘。
“合理。”
张强走到苏慕白旁边，表情认真。
“那正好，叫上学姐宿舍的人一起。”
苏慕白看他。
张强双手一摊。
“跨年嘛，人多热闹。”
苏慕白总觉得他没这么单纯。
但跨年一起吃饭，確实没什么问题。
他拿出手机，给沈书瑶发消息。
“我们宿舍想晚上一起吃火锅。”
“张强说叫上你们宿舍。”
“你们方便吗？”
消息很快回了。
瑶：可以啊。
瑶：晓晓刚才还说不知道吃什么。
瑶：陈倩也在。
瑶：几点？
苏慕白抬头。
“她问几点。”
张强立刻坐直。
“七点半？”
李浩已经拿起手机。
“商业街那家川渝火锅还有位置。”
张强一拍桌子。
“订！”
苏慕白低头回消息。
“七点半，商业街川渝火锅。”
瑶：收到。
瑶：你別迟到。
苏慕白：“不会。”
沈书瑶又发来一张猫猫盯人的表情包。
牌子上写著：迟到扣分。
苏慕白看著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张强凑过来。
“她回什么了？”
苏慕白把手机扣下。
“没什么。”
张强嘖了一声。
“现在连表情包都不给兄弟看了。”
王大伟嘆气。
“女朋友第一，兄弟第十八。”
李浩说：“十八已经很高了。”
张强转头。
“你怎么还帮他补刀？”
几人来到了火锅店门口。
不愧是跨年夜，商业街比平时热闹得多。
红油味从门缝里衝出来，混著烤串、奶茶和糖炒栗子的味道。
张强搓了搓手。
“这才叫跨年。”
苏慕白站在旁边，视线往街口扫。
没多久，他看见了沈书瑶。
她穿著米白色短羽绒服，围著那条奶白色围巾。
头髮散著，发尾被风吹到一边。
林晓晓和陈倩跟在她旁边。
沈书瑶一看到苏慕白，眼睛弯了弯。
“等很久了吗？”
苏慕白摇头。
“刚到。”
张强立刻补一句。
“他刚才已经往街口看了十五次，跟个望妻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