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医室出来。
夜风一吹，苏慕白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试著把右脚踩实在地砖上，稍微往下压了压。
大腿后侧那根紧绷的筋，还在隱隱发酸。
但刚才那种撕扯感，已经退了大半。
应该不是大问题。
苏慕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膏和弹力绷带，心里把时间算了算。
今天周三。
下周体测。
只要这几天老老实实待著，別再脑子发热去衝刺，养个五六天，应付一千五百米的及格线应该不成问题。
想到这，他眉头鬆了些。
沈书瑶走在旁边，手里还拿著校医开的注意事项。
她看了一遍。
又看了他一眼。
“听见没有？”
苏慕白点头。
“听见了。”
“这几天不准跑步。”
“好。”
“不准逞强。”
“好。”
沈书瑶停下脚步。
苏慕白也跟著停下。
她看著他。
“你这个『好』，听著很敷衍。”
苏慕白立刻改口。
“我保证。”
沈书瑶这才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慕白跟在她身侧，走得慢了一点。
腿还有点不舒服。
沈书瑶也没催他。
只是走到台阶前的时候，手往旁边伸了一下。
苏慕白低头看见她的手。
顿了顿。
然后握住。
沈书瑶没有回头。
“不是扶你。”
她说。
“是怕你又嘴硬。”
苏慕白笑了一下。
“知道。”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下周二。
体测日。
下午两点半。
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橡胶味。
沈书瑶今天下午满课。
专业核心课。
点名。
过不来。
苏慕白出门前，微信里还躺著她发来的消息。
“跑完记得拉伸，別再把另一条腿也跑瘸了。”
苏慕白站在操场边上，活动了一下脚踝。
右腿已经没什么感觉。
恢復得比预期要好。
他回了两个字。
“遵命。”
消息刚发出去。
沈书瑶那边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猫举著小木牌。
牌子上写著：盯著你。
苏慕白看著屏幕，嘴角往上压了一下。
旁边的张强伸著脖子凑过来。
“笑什么呢？”
苏慕白把手机扣回口袋。
“没什么。”
张强眯起眼睛。
“你小子不对劲。”
苏慕白没搭理他。
哨声吹响。
一千五百米。
四圈差一百米。
过程没什么悬念。
苏慕白没去爭前几名。
他卡在队伍中段，踩著自己的节奏跑。
第一圈压住速度。
第二圈调整呼吸。
第三圈有人开始掉队，旁边的脚步声乱了起来。
苏慕白没有跟著提速。
最后半圈。
他才稍微加了一点速度。
衝过终点线的时候，计时老师喊了一声。
“五分五十秒！”
“过了！”
苏慕白放慢脚步，往前走了十几米。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
汗水顺著下頜滴在跑道上。
呼吸有点乱。
但腿没事。
他站直身体，回头看了一眼。
张强还在最后半圈挣扎。
整个人像一台快散架的拖拉机，脚步沉得能把跑道踩出坑。
王大伟比张强好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他脸憋成了猪肝色，跑一步，表情狰狞一次。
李浩早就跑完了。
他站在草坪边上，拿著矿泉水瓶小口喝水。
除了脸色白了点，看不出太大问题。
苏慕白缓了一会儿，找了个乾净地方坐下。
他刚把腿伸直，准备按一按小腿。
一片阴影挡住了面前的阳光。
苏慕白抬起头。
面前站著一个女生。
齐肩短髮。
白色短袖。
黑色裤裙。
手里捏著一瓶还没开封的脉动。
女生脸很红。
眼神有些躲闪。 她先看他的鞋尖，又很快看了他一眼。
苏慕白动作停住。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张脸。
有点眼熟。
但名字对不上。
女生咬了一下嘴唇，往前迈了半步。
“那个苏慕白。”
声音很细。
苏慕白坐在地上，仰头看著她。
“有事吗？”
语气很平。
女生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把手里的脉动往前递。
“这个给你。”
“刚跑完步，喝点水吧。”
苏慕白看著那瓶水。
记忆终於对上了。
饺子店。
那次他和沈书瑶去吃饺子，被一个女生要过微信。
好像叫小鹿。
之前对方一直发消息。
后来他忙著跟沈书瑶表白，就把聊天框设置了免打扰。
苏慕白的手没动。
这瓶水不能接。
一旦接了，对方就有继续搭话的理由。
他不想让沈书瑶有一点不痛快。
“不用了，谢谢。”
苏慕白拒绝得很乾脆。
女生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红晕褪下去一半，尷尬压了上来。
但她没有收回手。
她咬了咬牙，声音稍微高了一点。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了。”
苏慕白眉头皱了起来。
知道还送？
女生手指捏紧瓶身。
塑料瓶被捏出轻微的响声。
“但我不在意。”
苏慕白愣了一秒。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在意？
女生眼眶发红，眼神却很执拗。
“我就是想对你好。”
“我不需要你回应我什么。”
苏慕白后背有点发凉。
他站了起来。
拍掉裤子上的草屑，往后退了一步。
距离拉开。
“不用。”
“不需要。”
“请保持距离。”
女生怔住。
手里那瓶脉动还举著，手腕僵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收还是不该收。
苏慕白没有再看她。
他转身，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拉伸。
“你有女朋友又怎么了。”
女生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带著压不住的委屈。
“感情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苏慕白脚步停住。
这句话听著太熟。
徐佳佳以前也这么说过。
喜欢两个字一出口，对方好像就有了理由。
发消息是关心。
送东西是心意。
被拒绝了，就是他冷血。
苏慕白转过身。
“我说了不用。”
他的语气没有抬高。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有女朋友。”
“这不是藉口，是事实。”
“你以后再发消息，我不会回。”
“再送东西，我不会接。”
他停了一下。
“你想对谁好，是你的事。”
“我接不接受，是我的事。”
女生眼眶更红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哎哟。”
声音放得很轻。
带著刻意的怜惜。
“妹妹，你没事吧？”
苏慕白背脊一僵。
这个声音，他认得。
不用回头都认得。
他压了压眼皮。
然后转身看过去。
徐佳佳站在跑道边。
女生体测刚结束，她应该是从看台那边过来的。
今天她扎了个丸子头，穿著浅粉色运动服，手里攥著手机。
脸上摆著一副温柔体贴的表情。
可苏慕白第一眼看见的，是她嘴角那戏謔的笑。
女生转过头。
她看了徐佳佳一眼，又看了苏慕白一眼。
眼神茫然。
显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徐佳佳走到她旁边。
手搭在她肩上。
动作很自然。
像她们已经认识很久。
“他就这样。”
“我知道的。”
徐佳佳轻轻嘆了一声。
“当初我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態度。”
她看向苏慕白。
语气越发温柔。
“说话永远那么冷。”
“你鼓起勇气表个白，他能当场让你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