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低头看了一眼本子。
又抬头看他。
“苏慕白。”
“嗯。”
“这里是不是有点热？”
苏慕白愣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窗户。
第二反应是空调。
第三反应才是她的脸。
確实红。
从脸颊红到耳根，连低马尾旁边那小半截脖颈都泛著粉。
苏慕白抬起手。
很认真地在她旁边扇了两下风。
“確实。”
沈书瑶看著他那只手。
扇风的动作很笨。
但很认真。
她本来还有点绷著。
现在差点破功。
“我不是让你给我扇风。”
苏慕白的手停住。
“那你是”
沈书瑶把日记本合上，塞回他面前。
声音压得很低。
“出去吧。”
苏慕白反应了一秒。
“现在？”
“现在。”
她已经开始收东西了。
动作很快。
笔袋塞进包里。
手机拿起来。
日记本往他书包上一放。
高数书也推过去。
苏慕白低头看著那本差点要命的日记。
立刻把它塞进书包最里面。
拉链拉上。
拉到头还不放心，又把拉链头往回扯了一下，確认不会自己开。
隔壁男生用余光看见这一幕。
心里默默给他下了个评价。
谨慎。
但没用。
女朋友已经看过了。
证据已经污染全场。
苏慕白和沈书瑶起身的时候，椅子脚轻轻擦过地面。
沈书瑶走在前面。
苏慕白拎著书包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路从三楼下去。
图书馆楼梯间的窗户开著。
风灌进来，带著湖边水汽和树叶的味道。
比自习区里凉一点。
苏慕白跟在她后面两级台阶的位置。
看著她的背影。
浅蓝色卫衣。
低马尾。
帆布包带子压在肩上。
走得不快。
但一直没回头。
苏慕白心里那点不確定又冒了出来。
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刚才脸红，不代表没生气。
沈书瑶有时候脸红和生气可以同时发生。
比如电影院出来那次。
比如食堂里他说“女朋友第一”那次。
再比如刚才。
他把自己的日记藏著不给她看。
从她的角度看，確实像有事瞒她。
虽然內容不是坏事。
但瞒就是瞒。
而且他还拒绝了好几次。
苏慕白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本来可以不问。
沉默走出去，等她自己开口。
这样不容易立刻把事情弄僵。
可如果她真的不高兴，沉默只会让那点不高兴继续留著。
苏慕白在一楼大厅门口停了一下。
沈书瑶也停了。
玻璃门外，阳光正好。
下午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不冷。
也不热。
今天的天气其实很舒服。
沈书瑶推开门走出去。
苏慕白跟上。
图书馆外面的台阶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
有人抱著书。
有人拎著奶茶。
还有几个人坐在台阶边上聊天。
沈书瑶走到台阶下面，脚步慢了下来。
苏慕白看著她的侧脸。
“书瑶。”
“你生气了？”
沈书瑶没看他。 “没有。”
这两个字太快了。
快得不自然。
苏慕白更不放心。
“真的？”
沈书瑶继续往前走。
“真的。”
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冷。
也不是恼。
更接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嘴唇抿著。
眼睛看著前面的路。
手指却在帆布包带子上捏了又松。
苏慕白看著她这个动作。
心里那点沙盘又开始转。
她如果生气，手不会这样。
但她如果害羞，会低头，会迴避视线。
现在更接近第二种。
但又夹著一点別的。
別的是什么？
苏慕白没想明白。
於是他又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书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没什么。”
苏慕白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了些。
“跟日记有关？”
沈书瑶猛地转头看他。
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能不能別问了？”
苏慕白停住。
旁边有两个抱书的女生从他们身边路过。
听到这一句，脚步慢了半拍。
其中一个小声说。
“吵架了？”
另一个看了苏慕白一眼，又看沈书瑶。
“也不像。”
沈书瑶听见了。
她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苏慕白也听见了。
但他的注意力还在沈书瑶身上。
他压低声音。
“我只是怕你不开心。”
这句话一出来，沈书瑶喉咙里的话卡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我没有”。
可这三个字说出来太轻。
苏慕白肯定还会追问。
他这人平时看著闷。
但一碰到她情绪不对，就会盯著问到底。
她抿了抿唇。
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
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刚才日记里的那几句话又往脑子里钻。
嘴很软。
还想亲。
沈书瑶脸上的温度又上来了。
“你真的没有不开心吗？”苏慕白紧张的看著她。
她被追问得有点急。
也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
声音一下没压住。
“你说我的嘴很软，想要再亲一次吗？”
门口安静了一下。
旁边那两个抱书的女生同时停住。
台阶上坐著喝奶茶的男生，吸管还停在嘴边。
前面一个路过的男生脚步一滑，差点踩空台阶。
苏慕白愣住了。
他的眼睛看著沈书瑶。
脑子里那句话一字一字落下来。
要再亲一次吗？
周围人的目光全落到了他们身上。
沈书瑶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非常后悔。
她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这是图书馆门口。
不是电影院。
不是小树林。
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这句话的范围，至少扫到了旁边一圈人。
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女生眼睛里的光。
不是震惊。
是兴奋。
完了。
明天校园墙可能又要多一条投稿。
“图书馆门口偶遇情侣，女生当眾问男朋友要不要再亲一次。”
標题都不用別人取。
她自己都能想出来。
沈书瑶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
她猛地伸手，抓住苏慕白的手腕。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