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下午没课。
沈书瑶发消息问他去不去图书馆。
苏慕白回了一个“去”。
三点十分。
图书馆门口。
沈书瑶背著米白色帆布包站在台阶上。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卫衣，牛仔裤，头髮扎了个低马尾。
风从台阶下面吹上来，发尾轻轻晃著。
苏慕白走过去。
沈书瑶抬头看他。
“腿还疼吗？”
“不疼。”
“真的？”
“真的。”
沈书瑶的目光往他腿上扫了一眼。
“走两步我看看。”
苏慕白顿住。
旁边两个路过的男生听到这句，脚步慢了半拍。
苏慕白看著她。
“你把我当什么？”
“复查对象。”
沈书瑶表情认真。
“走。”
苏慕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真的往前走了两步。
步子很稳。
没有瘸。
沈书瑶满意地点头。
“可以，准许进入图书馆。”
旁边那两个男生终於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
“这哥们也太听话了吧。”
另一个看了苏慕白一眼。
“你没看见女朋友长什么样吗？换你你也听话。”
苏慕白听见了。
但没回头。
沈书瑶也听见了。
她低头咳了一声，嘴角却翘著。
两个人刷卡进了图书馆。
三楼自习区人不多。
靠窗的位置还有两个空位。
苏慕白把书包放下，沈书瑶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肩並肩。
窗外是学校的小湖，湖边有几棵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
图书馆里很安静。
只有翻书声和键盘轻响。
苏慕白从书包里拿出高数书、笔袋、草稿本。
拿到最后一本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
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
大小和作业本差不多。
封面没有字。
边角有一点磨损。
苏慕白心口猛地紧了一下。
日记本。
怎么把它带来了？
他明明记得放在宿舍书桌抽屉里。
昨晚收拾书包的时候，可能把它和草稿本放在一起了。
封面太像。
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很多画面。
半夜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还亮著，他拿著笔，一笔一画往上写。
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亲吻。
第一次她穿我织的围巾。
第一次她说“男朋友”。
那些东西平时藏在本子里，甜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一旦拿到沈书瑶面前。
就成了隨时会炸的东西。
苏慕白的手指按住日记本，想把它塞回书包。
动作刚动。
沈书瑶偏过头。
“那是什么？”
苏慕白的手停住。
“草稿本。”
沈书瑶伸手。
“我看看，刚好我忘带草稿纸了。”
苏慕白立刻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收了一寸。
“不行。”
沈书瑶眨了一下眼。
“不行？”
“嗯。”
“为什么？”
“我里面写了东西。
“草稿本不就是写东西的吗？”
苏慕白的喉结滚了一下。
脑子里的沙盘开始疯狂推演。
方案一。
说这是作业本。
风险：沈书瑶翻开就露馅。
方案二。
说这是以前的笔记。
风险：她更想看。
方案三。
直接承认是日记。
风险：她现在就看。
方案四。
把本子抢回书包，死不承认。
风险：她生气。
四个方案。
没有一个能活。
苏慕白把本子压在高数书下面。
“反正不能看。”
沈书瑶盯著他的手。
“苏慕白。”
“你越这样，我越好奇。”
苏慕白低头翻开高数书。
“写作业。” 沈书瑶没动。
她就那么看著他。
五秒。
十秒。
苏慕白握著笔，笔尖停在题目上，一个数字都写不出来。
旁边那道视线太明显了。
专门照著他的心虚。
沈书瑶伸手，指尖点了点那本被压住的黑色本子。
“到底写的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不给看？”
“隱私。”
沈书瑶的眉毛挑了一下。
“还有我不能看的呀？”
这句话声音不大。
但尾音轻轻往上翘。
苏慕白后背紧了。
这题比高数难。
答“有”，她会问是什么。
答“没有”，她会直接拿来看。
苏慕白沉默。
沈书瑶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
“行。”
苏慕白偏头看她。
她看向窗外。
嘴角平了。
苏慕白胸口堵了一下。
最开始他以为她是假装生气。
沈书瑶有时候会这样，故意板著脸，等他哄两句，再翘起嘴角说“逗你的”。
可现在不太像。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著。
一下。
一下。
不快。
但每一下都敲得他头皮发麻。
苏慕白低头看著那本日记。
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第一页。
“今天沈书瑶跟我说话了，她笑起来比食堂三楼的阳光还亮。”
这句还勉强能看。
第二页。
“她主动牵我手的时，我感受到了心动。”
也还行。
再往后。
“今天，瑶瑶成为我的女朋友了。”
“原来这就是亲嘴的感觉。”
“瑶瑶的嘴好软。”
“亲的时候感觉整个人血液都往上涌。”
“好爽。”
苏慕白闭了一下眼。
不行。
绝对不行。
这东西要是被沈书瑶看到，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就不是崩塌。
是原地爆破。
他可以接受她知道他喜欢她。
但不能接受她知道他每天晚上都把那些细节记下来。
甚至还写了“好爽”。
这两个字现在光是在脑子里闪一下，他都想把那一页撕了吃掉。
沈书瑶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你是不是写了別的女生？”
苏慕白猛地抬头。
“没有。”
这两个字比刚才拒绝送水还快。
沈书瑶看著他。
“那你怕什么？”
“不是怕。”
“那是什么？”
苏慕白说不出来。
沈书瑶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心虚。”
“没有。”
“你就是心虚。”
“真没有。”
“那给我看。”
苏慕白按著本子的手没松。
图书馆里安静得过分。
远处有人翻了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沈书瑶看著他的手。
声音低了一点。
“苏慕白，我现在是真的好奇了。”
苏慕白的手指收紧。
“能不能不看？”
沈书瑶盯著他。
“不能。”
话落下。
两个人都没动。
图书馆这片位置安静下来。
旁边隔了一个座位，一个戴耳机的男生原本在刷题。
余光瞥到这边，笔尖停了。
他看见苏慕白一只手死死压著黑色本子，指节发白。
沈书瑶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盯著那本子。
男生默默摘下一只耳机。
这哪是抢草稿本。
分明是出轨证据现场。
他在心里给苏慕白判了个半死。
完了。
这哥们多半藏了大雷。
苏慕白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的视线。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书瑶身上。
她现在是真的不高兴了。
刚才那几次拒绝，一次比一次硬。
换谁都会多想。
可是他也递不出去。
那本日记一旦翻开，第一眼可能还好。
翻到后面。
沈书瑶看到“瑶瑶嘴好软”这种话，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