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你跑不过，再跑一次。
张强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抱著脑袋。
“我上大学是来读书的，不是来跑马拉松的。”
王大伟在旁边拎著购物袋，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沉默了三秒。
“我高中体测跑过一千，跑完在终点线吐了。”
张强抬起头看他。
“一千你都吐了？”
“嗯。”
“现在是一千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李浩站在旁边，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也没那么夸张，每天去操场跑两圈，提前適应一下，问题不大。”
张强仰起脸看他。
“你跑过吗？”
李浩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了一下。
“没跑过。”
“那你说问题不大？”
“理论上问题不大。”
“理论救不了我的命！”
林晓晓在旁边听著，矿泉水喝了半瓶，终於缓过来了。
她看著张强蹲在地上抱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下周才测？”
张强抬起头，“对。”
“一千五百米？”
“对。”
林晓晓拧上瓶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直了。
“加油吧，我们八百米都快死了，你们一千五”
她的话没说完。
看了一眼张强的脸色，识趣地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陈倩终於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走到沈书瑶旁边，胳膊搭在她肩上。
“书瑶，你多少？”
“三分四十二。”
“我三分五十一。”陈倩嘆了口气。
“晓晓呢？”
林晓晓翻了个白眼。
“別问了，问就是活著回来了。”
陈倩的视线从林晓晓脸上移到苏慕白身上。
又看了看沈书瑶。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
苏慕白的运动外套还搭在沈书瑶肩上，沈书瑶的脸上还带著跑完步之后的红晕。
她无奈的笑了。
沈书瑶在旁边站直了身子。
呼吸终於平稳了。
她把运动外套从肩上拿下来，把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
然后偏过头，看了苏慕白一眼。
正低头拧水瓶的盖子，牛仔裤的膝盖处皱成一团，额角的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
帆布鞋的脚后跟被跑道磨得起了毛边。
沈书瑶的目光在那双鞋上停了两秒。
嘴唇抿了一下。
张强还蹲在地上。
他的眼神从操场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女生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最后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手指戳了戳。
“慕白。”
“嗯。”
“你说我从今天开始每天跑两圈，下周能不能及格？”
苏慕白看了他一眼。
“能。”
“真的？”
“你信不信取决於你今晚去不去跑。”
张强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站了起来。
掸了掸裤腿。
“今晚，谁陪我跑？”
王大伟往后退了一步。
李浩推了推眼镜，视线往旁边飘了飘。
张强看著这两人这反应，嘴角的弧度沉了下去。
“你们俩也要测的啊！跑不了一千五你们也得补测！”
王大伟的脚步停了。
李浩的手指在镜框上停了。
操场上的风吹过来，掀起了跑道边上一片乾枯的落叶。
落叶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张强的鞋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脸，表情悲壮得像要上战场。 “今晚八点，操场见，谁不来谁是狗。”
苏慕白的嘴角弯了。
沈书瑶在旁边，手指捏著矿泉水瓶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晓晓靠在陈倩身上，笑出了声。
张强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最后停在苏慕白脸上。
“你也得来。”
苏慕白把水瓶在手里转了一下。
“行。”
张强的脸上终於露出欣慰。
他转过身，迈著沉重的步伐往操场外面走。
走了三步。
回过头。
目光在苏慕白和沈书瑶之间停了一秒。
“慕白，今晚八点是跑步，不是约会。”
沈书瑶的笑声从矿泉水瓶后面闷出来。
苏慕白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张强的背影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鞋。
鞋底的纹路已经被跑道磨平了一小块。
旁边，沈书瑶偏过头。
她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今晚跑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穿跑鞋。”
苏慕白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管啊。”
沈书瑶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挑著。
“不光管你穿什么鞋。”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
“明天早餐，我还管你吃什么。”
苏慕白的耳根热了一下。
操场的广播又响了。
“女生八百米，第四组准备。”
风从跑道方向吹过来，带著塑胶跑道特有的气味。
陈倩已经往场边走了，回头喊了一声。
“书瑶，走了，回去洗澡！”
沈书瑶应了一声。
她鬆开手，低头拽了拽身上那件长出一截袖子的运动外套。
转身走了两步。
又回过头。
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
她的嘴巴动了。
没出声。
但苏慕白看懂了。
“今天辛苦了。”
苏慕白的手指在裤缝里攥了一下。
她转过身，小跑著追上了林晓晓和陈倩。
三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林晓晓的胳膊搭在沈书瑶肩上，脑袋凑过去说了句什么。
沈书瑶低头笑了。
苏慕白站在跑道外面，手里攥著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牛仔裤的大腿內侧，被反覆摩擦之后，隱隱发烫。
但他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身后。
张强的声音从十米开外传过来，语气像在念遗嘱。
“王大伟，你高中跑一千吐了，有没有什么经验？”
“经验就是別吃太饱。”
“那我今晚少吃半碗饭。”
“你少吃半碗也没用，你的问题不是吃多了，是练少了。”
“那你呢？你练过？”
“我也没练过。”
两个人谁都没接话。
李浩的声音从最后面飘过来，淡淡的。
“所以今晚八点，操场集合。”
张强的脚步声停了一拍。
然后又响了起来，比刚才重了两分。
风从操场的尽头灌了过来。
苏慕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沈书瑶的对话框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瑶：回去记得换鞋，你那双帆布鞋底都快磨穿了。
苏慕白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
下面紧跟著第二条。
瑶：还有。
瑶：今天那八百米。
输入状態跳了两秒。
瑶：你在旁边跑的时候，我一次都没想过要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