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撑著膝盖，弯著腰喘了半天。
嗓子里全是乾涩的热气，咽一口口水都像在吞刀片。
苏慕白站在她旁边，呼吸也不稳，但手已经先动了。
他从草坪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她的运动外套，走过去，把运动外套搭在她肩上。
“慢慢缓。”
沈书瑶接住了外套的两个袖子，没穿上，就那么披著，整个人还在往外冒热气。
她的脸红透了，不是害羞，是因为毛细血管在疯狂扩张。
马尾散了一半，碎发贴在额头上，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滑。
苏慕白蹲在她旁边，仰头看她。
“三分四十二，过了。”
沈书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喘得根本没力气说完整的句子。
苏慕白的嘴角弯了一下。
视线往下移了一寸，落在她运动裤的膝盖处，上面沾了一块灰，应该是刚才衝过终点趔趄的时候蹭的。
他伸出手，帮她拍了拍。
手掌刚碰到她膝盖。
“哟。”
一道声音从跑道那边飘过来。
苏慕白的手顿住了。
林晓晓弯著腰，双手撑在大腿上。
脸红得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包子，但眼睛锁在苏慕白和沈书瑶之间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
她旁边，陈倩也刚跑完。
整个人已经从站著喘变成了蹲著喘，手肘架在膝盖上，脑袋耷拉著。
陈倩听到林晓晓那声“哟”，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扫过去。
看到了这一幕，嘴巴张了一下。
“我说我跑了八百米，肺都要炸了，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林晓晓终於直起了腰，踉蹌了两步走过来，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比了比。
“书瑶，你刚跑完八百米，你男朋友穿著牛仔裤在旁边陪跑？”
沈书瑶终於喘匀了一口气。
她把散掉的马尾往后拢了拢，声音还哑著。
“他非要跑的，我拦不住。”
林晓晓的目光从沈书瑶脸上移到苏慕白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遍。
牛仔裤，帆布鞋，额头上一层薄汗，呼吸不太平稳但站得很稳。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穿牛仔裤跑八百米，牛逼。”
隨即转过头看陈倩。
“我们跑的时候，旁边有人陪跑吗？”
陈倩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没有。”
“有人给我们披外套吗？”
“没有。
“有人帮我们拍膝盖上的灰吗？”
“没有。”
林晓晓仰起头看天，双手叉在腰上，表情悲壮。
“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既要跑八百米，还要被餵狗粮。”
陈倩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跑完之后喘都没喘匀。”
“对！我连呼吸都没喘过来！嗓子里全是铁锈味！。”
“结果抬头一看，人家男朋友已经蹲在旁边嘘寒问暖了！”
沈书瑶的耳尖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运动裤的裤脚，手指在裤腿上摸了两下。
苏慕白站起来，把手揣回口袋。
表情很平，嘴角却没藏住。
操场边上。
张强拎著一个塑胶袋，小跑过来了。 袋子里装著几瓶矿泉水，沉甸甸的，跑起来哗啦哗啦响。
“来了来了！”
他衝到苏慕白面前，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
“超市买的，冰的没了，常温的凑合喝吧。”
苏慕白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张强的目光越过苏慕白，落在旁边还在喘气的林晓晓和蹲在地上的陈倩身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又从袋子里掏出两瓶水。
走了两步，递到林晓晓面前。
“学姐，喝水。”
林晓晓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强手里的矿泉水，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接过来了。
“谢了。”
张强又转身，把另一瓶递给蹲在地上的陈倩。
“这位学姐也喝。”
陈倩仰起脑袋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
林晓晓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
水太急了，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缓过来之后，她擦了擦嘴角，目光在张强和苏慕白之间扫了一圈。
“你们四零二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热心？”
张强挠了一下后脑勺。
“一般般吧，主要是刚才超市买了一箱水，反正多的是。”
王大伟和李浩也走过来了。
王大伟手里还拎著超市的购物袋，沐浴露和洗衣液在袋子里挤成一团。
李浩走在最后面，手揣在口袋里，目光扫了一圈操场上东倒西歪的人。
跑完八百米的女生们散落在跑道边上。
有的瘫坐在草坪上，有的趴在同伴的腿上。
有两个已经躺平了，四肢大张，像被晒乾的海星。
李浩目光最终落在林晓晓身上，停了几秒，很快收了回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下周就是我们了吧。”
张强正准备说什么，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
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別说。”
“一千五百米。”李浩的声音很平。
“一千五。”王大伟在旁边重复了一遍，声音像在念讣告。
张强看了看操场上那些跑完八百米瘫成一片的女生们。
八百米都这样了。
一千五百米。
翻个倍。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半度。
“能不能不跑？”
苏慕白拧上水瓶盖子，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可以骨折。”
“你要自己折吗？”
张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李浩，眼神里全是求生欲。
“李浩，你懂得多，体测是谁规定的？能不能申请免测？”
李浩推了推眼镜。
“教育部统一要求的体质健康测试，全国高校都要测，成绩录入系统，跟毕业掛鉤。”
张强的表情塌了。
“跟毕业掛鉤？”
“不及格可以补测。”
“补测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