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
体测通知像一颗炸弹，准时投进了每个人的校园生活里。
辅导员在年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本学期的体测开始，按年级顺序，大二先测，大一下周，请各班体育委员通知到位。”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
群里炸了。
“1500米？？？跑完人还在吗？？”
“有没有可能不跑？比如骨折什么的？”
“现在骨折来得及吗？”
“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苏慕白看了一眼群消息，没说什么。
1500米。
高中的时候跑过，成绩不算拔尖，但及格线绰绰有余。
大学开学到现在，偶尔打打篮球，体能应该没掉太多。
他关掉群聊，看了一眼课表。
今天下午两节课，三点半就结束了。
三点四十。
苏慕白收拾完东西，和张强他们从教学楼出来。
四个人沿著主干道往宿舍方向走，路过操场的时候，苏慕白的脚步慢了下来。
操场上，一群人正在跑道边上坐著。
有的在压腿，有的在拉伸，有的盘腿坐在草坪上，脸上的表情已经写好了遗书。
苏慕白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然后停住了。
跑道內侧的草坪边上。
沈书瑶坐在那。
换了一身运动装。
黑色的紧身运动裤，白色的速干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的运动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
头髮扎成了高马尾，露出整个额头和后颈的线条。
她正低著头，双腿伸直，上半身往前压，手指够到了脚尖。
他平时看她，不是穿卫衣就是穿大衣。
偶尔一件针织衫，柔的，软的，把整个人包裹在暖色调里。
今天这身运动装。
乾净，利落。
腰线被衣服勾勒出来，马尾在脑后晃著，整个人的气质全变了。
张强从后面撞上来。
“愣什么呢。”
他顺著苏慕白的目光看过去。
“哦。”
张强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
“学姐今天体测？”
苏慕白没回答，脚已经往操场那边迈了。
“又来了又来了。”张强在后面嘟囔了一句。
“女朋友一出现，我们三个自动隱身。”
王大伟拍了拍他的肩。“习惯就好。”
苏慕白穿过草坪，走到沈书瑶旁边。
影子投过去，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沈书瑶抬起头。
“你怎么过来了？”
“下课了，路过。”
苏慕白蹲下来，看了一眼操场上的阵势。
“今天体测？”
沈书瑶鬆开脚尖，坐直了身子，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
“嗯，大二这周测。”
她偏了一下头，看了看跑道上正在布置起点標线的老师。
“待会儿跑八百米。”
苏慕白的视线从跑道扫回来，落在她脸上。
“紧张吗？”
“还好。”
沈书瑶的嘴角扯了一下，“就是不想跑。”
她把腿收回来，换了个方向压。
“高中的时候体测我每次都是刚过及格线，不是跑不了，是不想跑，八百米，跑到四百米的时候就想躺下。”
苏慕白看著她压腿的动作。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转了两下脚踝。
“我陪你跑。”
沈书瑶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脸，看著他。
“什么？”
“八百米，我陪你跑。”
沈书瑶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用，你又不是我们年级的，你上去跑算什么？”
“我不上跑道，我在旁边跑。”
苏慕白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跑道外面那圈，不挡別人。”
沈书瑶看了他一眼。
“苏慕白，你今天穿的是牛仔裤。”
苏慕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
確实。
牛仔裤，帆布鞋。
標准的非运动配置。
“能跑。”
“你穿牛仔裤跑八百米？”
“又不是我考试，我就陪跑，快慢无所谓。”
沈书瑶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要是想陪我，就坐草坪上看著就行。”
她往旁边的草地拍了一下。
“坐这，等我跑完。”
苏慕白没坐。
“我想陪你跑。” 沈书瑶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这人怎么......”
“上次你大冷天跑来给我送药，我连下楼的速度都嫌慢。”
苏慕白的声音不大。
“你跑八百米，我在旁边坐著看？坐不住。”
沈书瑶的手指在草地上攥了一下。
“隨你。”
两个字，声音里带著一层拧不过他的无奈，但尾巴翘著。
操场那边。
体育老师举著扩音器喊了一嗓子。
“女生八百米，第一组准备！报到號码的到起点集合！”
沈书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把运动外套脱了递给苏慕白。
“帮我拿著。”
苏慕白接过来，搭在自己外套上面。
沈书瑶走向起点。
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步子不快，但很稳。
苏慕白绕到跑道外侧，站在第一道线外面三十公分的位置。
离她最近的地方。
旁边有几个等著测试的女生看到他，交头接耳了两句。
“那个男生谁啊？穿牛仔裤站跑道边上干嘛？”
“好像是那个拍ad钙奶抖音的学弟。”
苏慕白没听见。
他的目光锁在起跑线上。
沈书瑶站在第三道，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嘴巴动了一下。
没出声，但苏慕白读出来了。
“別跟丟了。”
苏慕白的嘴角勾了。
哨声响了。
十几个女生同时冲了出去。
前一百米，所有人都跑得很快。
肾上腺素的惯性，加上旁边有人看著，没人想落在最后。
沈书瑶在中间偏前的位置，步幅不大，但频率很稳。
苏慕白在跑道外侧跟著。
牛仔裤的布料紧绷在大腿上，每跨一步都有阻力。
帆布鞋底太硬，脚掌拍在地面上的声音闷闷的。
但他的速度压得跟沈书瑶一模一样。
不超她，不落她。
两百米。
第一个弯道。
沈书瑶的呼吸开始加重了。
苏慕白从弯道外侧绕过来的时候，离她大概两米。
他的声音传过去，不大，刚好够她听见。
“节奏对的，別加速。”
沈书瑶没回头，但步频稳住了。
四百米。
半程。
这是最难的地方。
起跑时的兴奋已经烧完了，终点还看不到边，两条腿开始发沉，每一步都在跟意志拉锯。
沈书瑶的速度明显慢了。
呼吸从鼻腔变成了嘴巴，喘气声粗重了，步子开始拖。
旁边有两个女生已经从跑步变成了快走，弯著腰，手叉在腰上。
苏慕白的速度也跟著降了。
“別看別人。”
他的声音从右侧传过来。
沈书瑶偏了一下头。
他跑在外圈，牛仔裤的膝盖处已经起了褶皱，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帆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节奏一直没变过。
他的目光一直看著前方。
“还有四百米。”
沈书瑶把视线收回来，盯著前面的跑道。
牙关咬了一下。
腿迈出去了。
六百米。
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嗓子里有一股铁锈味往上涌，肺在烧。
沈书瑶的步子越来越小，频率也在往下掉。
苏慕白的声音又从旁边飘过来。
“最后两百米了。”
他的呼吸也不平稳了。
但他的速度，死死地钉在她旁边。
不超一步，不落一步。
“冲一下。”
三个字。
沈书瑶的眉头拧紧了。
嘴巴大张著喘气，马尾在脑后甩得乱七八糟。
但她的步频，忽然快了。
最后一百米。
弯道进直道。
终点就在前面。
沈书瑶的腿已经快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在打滑，但速度没掉。
苏慕白在外圈，跑得比她还靠后了半步。
沈书瑶衝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
嗓子里呼哧呼哧的，每吸一口气胸腔都在发颤。
旁边计时的老师喊了一句。
“三分四十二秒！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