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被沈书瑶那句“先吃饭”堵了回去，訕訕收回了视线。
她没再直接问苏慕白，但话头一转，语气里带著骄傲。
“不过说真的，我们家瑶瑶，那可是实打实的学霸。”
“拿国家奖学金的那种。”
陈倩推了推眼镜，適时补充，声音不高但清晰。
“上学期绩点专业第二，综测第一。”
“院里的项目、竞赛，她基本没落下过。”
张强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
“臥槽，这么猛？”
李浩也难得地放下了筷子，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惊讶。
“国家奖学金含金量確实很高。”
王大伟咽了口唾沫，看向苏慕白。
“慕白，你以后要是也想拿，可得加把劲了。”
苏慕白看著对面神色平静，仿佛在说別人事的沈书瑶，心里那点因为踢错人而升起的慌乱，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了。
是震撼，也是一种说不清的仰望。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诚恳。
“是很厉害。”
沈书瑶夹起一片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蘸了点酱料。
她没接关於奖学金的话茬，只是很自然地，把那片肉放进了苏慕白面前的碟子里。
“肉熟了，吃吧。”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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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爆炸了。
“哦——！！！”
张强第一个起鬨，尾音拖得老长，眉毛挑得能飞出去。
“学姐！这肉怎么就先给慕白夹啊！”
“我们呢？我们的肉呢？”
林晓晓眼睛瞪得溜圆，拍著桌子。
“就是就是！瑶瑶！你这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我们坐你旁边都没这待遇！”
陈倩抿著嘴笑，没说话，但眼神在苏慕白和沈书瑶之间来回扫。
王大伟跟著瞎嚷嚷。
“慕白，你脸红了！”
苏慕白確实感觉脸颊在发烫。
那片烤肉安安静静地躺在碟子里，还冒著细微的热气，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足无措。
他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钉在他身上，带著探究和戏謔。
沈书瑶却像是没听见那些起鬨。
她又夹起一片生菜，慢条斯理地包著肉，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
“顺手而已。”
“他坐我对面，最近。”
“你们想吃，自己夹。”
林晓晓不依不饶。
“顺手？我坐你旁边你怎么不顺手给我夹？”
沈书瑶抬眼，看了林晓晓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但林晓晓莫名就缩了缩脖子。
“行行行，你顺手，你说了算。”
苏慕白低著头，盯著那片肉。
他知道沈书瑶可能真的只是“顺手”。
就像她在网上“顺手”安慰他，在现实里“顺手”送他防晒霜一样。
可被大家这么一闹，那份“顺手”就变了味。
变得曖昧，变得引人遐想。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尷尬，又怕越描越黑。
桌底下，他的脚轻轻碰了碰张强的小腿。
意思很明显：別说了。
张强正咧著嘴笑，被碰了一下，浑不在意，反而说得更起劲。
“学姐，你对我们慕白可真好，又是送防晒又是请吃饭”
苏慕白心里一急，脚上加了点力，又踢了一下。
这一次。
“嘶——”
对面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
苏慕白猛地抬头。
沈书瑶微微蹙著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位置。
然后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里有猝不及防的讶异，和一点点没来得及掩饰的痛楚？
而他旁边的张强，正说得唾沫横飞，浑然未觉。
苏慕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踢错了。
他踢到学姐了。
刚才那一下，他用了点劲。
苏慕白的脸瞬间从微红变成了滚烫，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想立刻道歉。
可话到嘴边，又死死卡住。
怎么说？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学姐对不起，我刚才在桌底下想踢我室友，结果不小心踢到你了”？
这比直接承认自己慌了还要丟人一百倍！
社死，绝对的社死。
沈书瑶只是看了他那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神色恢復如常。
但苏慕白坐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坐在针毡上，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猛地低下头，从兜里掏出手机。
手指因为紧张有点发颤，解锁都按了两次。
点开那个瑶的聊天框。
苏慕白：学姐！！！ 苏慕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苏慕白：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苏慕白：我想踢张强来著！
苏慕白：真的对不起！！！
苏慕白：你没事吧？疼不疼？
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发出去。
他死死盯著屏幕，等待著那个红色的感嘆號，或者对方的回覆。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沈书瑶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垂眸瞥了一眼。
然后，苏慕白看到她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
他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
瑶：。
一个句號。
苏慕白看不懂这个句號是什么意思。
是生气了？还是表示“知道了”？
他赶紧又打字。
苏慕白：学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脚没控制好
苏慕白：你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冰敷？
瑶：现在知道慌了？
瑶：刚才踢得不是挺准？
苏慕白看著这两行字，恨不得把脸埋进烤盘里。
他能想像出沈书瑶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似笑非笑，带著点调侃，还有点纵容？
就像她每次在网上听他吐槽时的语气。
苏慕白：我错了。
苏慕白：真的错了。
他除了认错，已经不会说別的了。
瑶：行了。
瑶：没事。
苏慕白见状，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松。
但愧疚感丝毫没减。
苏慕白：对不起
苏慕白：下次我请你喝奶茶赔罪。
瑶：你欠我几顿了？
苏慕白一愣。
仔细想想，防晒霜那次说请吃饭，饺子馆就抢著付了一次，现在又欠一次
好像確实欠了不少“债”。
苏慕白：那慢慢还。
苏慕白看著那个熟悉的猫咪錶情包，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一半。
他悄悄抬起头。
对面，沈书瑶已经放下了手机，正用公筷给烤盘上的肉翻面。
侧脸在暖光下柔和寧静，仿佛刚才桌底下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苏慕白吃得心不在焉。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分了一半在桌底下，確保自己的脚安安分分地待在原地，绝不越雷池半步。
聚餐结束。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火气。
林晓晓和陈倩挽著手走在前面，低声说著什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张强喝了几杯啤酒，脸红扑扑的，勾著李浩的脖子大声討论刚才哪盘肉最好吃。
王大伟在旁边打嗝。
苏慕白和沈书瑶落在最后。
隔著半个人的距离。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在走动间偶尔交叠。
“学姐。”
苏慕白忽然开口，声音在夜晚里显得很轻。
“嗯？”
沈书瑶侧过头。
“刚才”
苏慕白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出来。
“真的很对不起。”
沈书瑶看著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像是盛了细碎的星子。
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在微信上道过歉了？”
“当面再说一次，比较真诚。”
苏慕白老实回答。
沈书瑶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她忽然停下，转过身。
苏慕白也跟著停下，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沈书瑶微微歪头，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著他，眼睛很亮。
“光嘴上说啊？”
苏慕白一愣。
“那那要怎么办？”
沈书瑶往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苏慕白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和防晒霜同款的冷香。
他下意识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沈书瑶抬起眼，目光从他紧绷的下頜线，缓缓移到他躲闪的眼睛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点气音，像羽毛拂过耳膜。
“不如”
她顿了顿，看著苏慕白瞬间屏住的呼吸。
“你告诉我。”
“你刚才，刚才为什么想踢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