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说老高……”
听到高长河的话,赵铁柱张嘴就要替刘卫强辩解。
“柱子叔!”
刘卫强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赵铁柱,扭头对高长河道:“是,高主任,我记住了。”
“恩。”
高长河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忽然嘴角一咧,压低声音夸赞道:“不过你小子,真有种!”
听到这话,屋子里不少人都怔住了。
这高主任,真性情!
“哈哈……”
赵铁柱笑了两声,一巴掌拍在高长河肩膀上,“老高,我就说这孩子指定错不了吧?”
“滚犊子!”
高长河笑骂一句,伸手柄对方的手从肩上扒拉下来,道,“行了,老赵,麻溜把你大侄儿领走吧,记得明儿一早过来补个手续。剩下的人等分配完就先住知青办吧,赶明儿各大队会派人来接的!”
“好。”
赵铁柱应了一声,拍了拍刘卫强的肩膀,“走,强子,跟叔回屯子。”
刘卫强点点头,拎起了自己的行李。
“赵队长。”魏丽萍这时候凑了过来,“我们几个也被分到苍山屯了,能不能跟您一块儿走?”
“那咋不行呢?”赵铁柱大手一挥,“马车就搁外头呢,咱都一块儿,省得我赶明儿再跑一趟了。”
“不是,老赵。”高长河急了,赶紧道,“明儿你咋滴也得来一趟,那手续你得补……”
“你给我弄不就得了?”
赵铁柱一边拉着刘卫强往屋外走,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就这么定了,走了!”
常欣芸高兴地拉着郑采薇跟了上去。
李春生默默拎起行李,跟在了众人身后。
“这个老赵。”
高长河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早就习惯了赵铁柱的行事风格,“来,咱们继续分队……”
墙边。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宋志军拳头握了起来,脸气得通红。
“军哥。”
孙向东阴着脸凑上来,压低声音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宋志军摸了摸红肿的脸颊,狠声道,“这顿打,不能白挨!”
孙向东眼睛一亮,道:“那咋办?找家里?”
宋志军沉着脸点了点头:“明儿一早,去邮局打电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
外头大雪还在下着,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
知青办门口停着一架马拉的爬犁,两块厚木板上钉着几条横木,底下衬着铁皮滑板。
前头的两匹枣红马拴在木桩上,鼻孔里喷着白气,鬃毛上也挂满霜花。
“上车!”
赵铁柱跳上爬犁,扯过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都坐稳了,回屯子得俩多钟头,可别掉下去了!”
魏丽萍第一个爬上去,常欣芸和郑采薇互相搀扶着也上了车。
刘卫强把包扔上车,挨着赵铁柱坐下。
李春生把行李放在脚边,默默坐在了最靠外的位置上。
“驾!”
赵铁柱一甩鞭子,鞭梢在空气里打出一道脆响。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往雪地上一刨,拉着爬犁驶出知青办大院,上了通往苍山屯的雪道。
越往前走,路两侧的松林就越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马蹄踩雪的声响和呼啸的风声。
爬犁在雪道上真就走了将近俩钟头。
“到了!”
赵铁柱突然喊了一嗓子。
几人抬头望去,远处山坳里亮着点昏黄的灯光。
这年月,屯子里还没通上电,亮着的都是煤油灯,橘黄色的灯光通过窗户纸映出来,在雪夜里忽明忽暗的。
“汪汪……”
爬犁进了屯子,两旁尽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刻愣,屋顶积着厚雪,狗叫声不断响起。
又往前走了几分钟,爬犁停在一排平房前,一排五间连在一起,窗户上还糊着旧报纸。
“都下来吧。”
赵铁柱跳落车,掏出钥匙打开了最外侧的屋子:“这是大队部,今儿个太晚了,你们就搁这凑合一宿,赶明儿再带你们去知青点。”
众人点点头,拎着各自的行李进了屋。
屋子里很宽敞,分内外两间:
外间一进门有个炕灶,正中间摆着几条长板凳和一张长桌,墙上还贴了一张画着红箭头的生产进度表。
内间是一铺大炕,炕席擦得干干净净,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口沉实老旧的炕琴,也就是炕柜。
赵铁柱走到灶边,拿起火铲捅咕了几下,又添了几根劈柴。
呼!
火苗子猛地蹿起来,屋里很快就有了暖意。
“可算暖和过来了。”
魏丽萍凑到灶边,使劲搓了搓有点冻僵的双手。
常欣芸也凑过来烤起了手,脸色还是有点白。
郑采薇则是摘下围巾,虽然没说话,但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炕是热的,女同志睡里间。”
赵铁柱从外面抱来一大捆柴火码在灶边,又从炕柜里翻出几床被子,往炕上一撂:“正好外头的炕灶也得有人烧,男同志辛苦点,李同志就搁外头将就一宿吧?”
“谢谢赵队长!”
几人连忙道谢。
李春生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嗨,客气啥!”
赵铁柱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最后看向刘卫强,“强子,你别搁这睡了,跟我来一趟。”
“恩。”
刘卫强应了一声,朝另外几人点了下头,跟在赵铁柱身后进了隔壁的屋子。
这间屋子要小一些,只有一铺小炕、一张桌子、一个铁皮炉子,墙上还挂着几件皮袄和马鞍。
“坐吧。”
赵铁柱分别往炕灶和炉子里添了几根柴,又从桌子底下摸出几个红薯,埋进炉膛边刚掏出来的热灰里:
“今儿咱爷俩好好唠唠。”
刘卫强点点头,在炕沿坐下,把火云拎出来放到了炕上。
“吱吱!”
火云在热乎乎的炕席上打了个滚,找了个暖和的角落缩成一团,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这小东西还挺会挑地方!”
赵铁柱笑了笑,从木桌兜里掏出两个搪瓷缸子,拿起地上的暖壶就要往里倒水。
“柱子叔,喝水多没劲呐?”
刘卫强连忙伸手拦住了他。
随后,伸手从行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切好的酱牛肉,酱红透亮,还带着冰碴子,刚一打开肉香就散开了。
他把酱牛肉往桌上一搁,又掏出来一瓶酒立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