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醒悟了？”
顾天有点好奇了，毕竟听着女人的说法，那应该是老资深的女权了。
按照人性设置，这女人想要醒悟，着实困难，除非痛得不行了！
“因为钱赔光之后，那些所谓的知心姐姐又来找我了。”
女人的声音开始发颤，“她们说带我去赚快钱，结果一去才知道，是KTV。让我去当公主，说运气好能遇到大老板，搭上了，债一笔勾销。”
顾天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变了。
“我去，这条产业链也太黑了吧。”
“先洗脑，再掏空，最后逼良为……”
“这些人该蹲号子里去！”
“真是逮着好骗的人往死里薅。”
顾天看着她：“你没去？”
“没去。”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我虽然蠢，但我不傻。欠一百万，大不了慢慢还，但有些东西丢了就回不来了。”
顾天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丝认可。
“我现在白天在奶茶店上班，晚上去超市理货，两份工每个月能还个五六千。”女人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我知道要还很久，但至少这些钱，是干净的。”
直播间的弹幕不知道什么时候，画风全变了。
“加油姐妹！”
“人这辈子摔一跤不丢人，站起来就行。”
“比那些到现在还在梦里的人强多了。”
“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想帮她。”
顾天看着女人，忽然笑了一下：“你比刚才那位姐妹强多了。至少你知道错在哪，也愿意自己扛。”
女人点了点头，一副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说的？”顾天察觉到了。
女人咬了一下嘴唇，声音压低了：“我算是幸运的，至少醒得早。但有些姑娘没我这么幸运。她们被债务逼到走投无路之后，最后去做祭女了。”
直播间一瞬间涌入了上千条弹幕。
“祭女，还是妓女？？？？”
“这什么东西？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听这名字就不对劲，细思极恐！”
“这水有多深啊？”
顾天也是一愣，“你说的是妓女，还是祭女？”
“祭女，祭献的祭。”
女人的表情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顾天的眉头拧了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速度骤降，所有人都在等她说下去。
“这个词是圈子里的叫法。”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象是怕被谁听到，“那些欠了贷款还不上的姑娘，被带去陪所谓的大老板。一开始说是吃饭唱歌，陪着坐坐就行，一次给你抹掉多少多少利息。”
“先是喝酒，喝多了什么事都能发生。等你清醒过来，你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些人手里有你的照片、视频，你不继续干，这些东西就会被发出去。”
女人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一个接一个，越陷越深。有的染上了性病，有的被喂了东西上了瘾，从此整个人就废了。活着，但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她抬起头，眼框红了，声音却出奇地稳：“所以叫祭女。被献祭的女人。”
直播间死寂了整整五秒。
然后弹幕以一种沉重的方式涌了上来。
“我他妈看得浑身发冷。”
“这是什么地狱级产业链？”
“从洗脑到收割到逼良……一条龙服务是吧？”
“有没有人报警？这些狗东西必须抓起来！”
“姐妹你报警了吗？求你说你报警了！”
顾天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笑意了。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今天任何一个时刻都平：“那些拉你们进去的知心大姐，她们自己呢？”
女人惨笑了一下：“她们也是从底下爬上来的。被害过，然后开始害别人。拉一个新人进来有提成，拉得越多，自己欠的钱消得越快。”
“损人利己。”
“不。”女人摇头，“损人不利己。她们的债永远还不清，因为利息在涨，新的消费在涨，毒瘾要钱，看病要钱。她们不是在自救，是在拉人陪葬。”
顾天的拳头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知道极端女权的危害。
那些打着独立旗号给人洗脑的账号，那些鼓吹消费主义收割流量的博主，他在直播里骂过不止一次。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条链子的末端，连着的是这种东西。
消费洗脑是第一刀。
微商传销是第二刀。
高利贷是第三刀。
最后一刀，直接把人往死里送。
“姑娘。”顾天看着她，“你走错了路，但你回头了。光这一点，你就比很多人强。”
女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就那么任由它淌过脸颊。
“谢谢你。”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发哑，“这些年，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完的人。”
顾天没接这句话。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们这群人，现在是过街老鼠。”女人自嘲地笑了一下，“朋友圈全删了，亲戚不来往了，同事知道了背后说闲话。没有人愿意听你解释，也没有人觉得你值得被同情。”
“毕竟在外人看来，你是自找的。”顾天说。
“对，自找的。”女人点头，“所以连倾诉的资格都没有。”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已经完全不同了。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有些人骂她活该，但你设身处地想想，大二的时候谁不傻？”
“问题不在她傻，问题在于有人专门挑傻的时候下手。”
顾天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你身边这样的人多吗？”
女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和你一样经历的，醒过来的，愿意说出来的。”顾天看着她，“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做一期专题采访。让你们现身说法，给其他人提个醒。该曝光的东西不能捂着，捂久了烂的是更多人的命。”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占用你们的时间，该有的报酬不会少。”顾天补了一句。
女人几乎没有尤豫：“有！有好几个！我可以帮你联系！”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阵通讯录，抬起头：“有一个就住附近，你要不要现在见？”
顾天看了一眼小云。
小云点了下头，电量充足，存储卡够用。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