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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儒道问长生

作者:酌酒慰风尘 | 分类:仙侠 | 字数:9.0万字

第十章 入场

书名:我以儒道问长生 作者:酌酒慰风尘 字数:2.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9:52:41

王楚峰也不等齐砚应答,径自开口:

“近日研读《正学集要》第七卷,其中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诸家释义各有不同。在下以为,此句当解为当政者应引民从善,无需使其知其所以然,不知齐公子以为如何?”

这句话一出,院中安静了几分。

这是此界经义中一个老生常谈的论题,但也是容易掉进去的坑。

若顺着王楚峰的释义接话,便是认同“愚民”之说,落了下乘;若直接反驳,就中了王楚峰的圈套,陷入争辩的被动。

清河一众学子面面相觑,有人额角微微见汗。

齐砚看了王楚峰一眼,忽而笑了笑。

“王公子这一解,倒也不算错,只是断句不同,义理便不同。”

他语气随意淡然,如同指点学生课业的先生。

“此句若断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确是王公子所言之意。但若断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呢?”

此言一出,似是为这个辩题注入了新的理解,是之前儒生从未考虑的角度。

院中不少学子眼前一亮,拿出手札开始写写画画。

齐砚继续道:“民可者,民心所向也,顺势而为;不可者,民心未悟也,当以教化使之知。一字未改,断句不同,其理亦不同。”

他说完,拱了拱手,没有多馀的话。

王楚峰脸上的笑意收了,眉头微拧,盯着齐砚看了两息。

这个断句法,他闻所未闻,偏偏细想之下,逻辑自洽,义理通达,比他所持释义强出何止一筹。

仁政与愚民,高下立判。

他身后一人张嘴想说什么,被王楚峰抬手按了下去。

“齐兄高见。”王楚峰抱了抱拳,没再多说,转身便走。

走出院门前,他脚步顿住,偏头又看了齐砚一眼,眼底多了一层审视与忌惮。

院内的清河学子纷纷松了口气,看向齐砚的目光充满了钦佩。

能让青阳王氏的公子呼唤一声“齐兄”,比任何赞誉都更加有说服力。

院门外,顾文清和林教谕正从外面回来,恰好与离去的王楚峰擦肩而过。

二人早已听到了院内的情形,对齐砚投去赞赏的目光。

“都各自回屋,”林教谕沉声道,“明日起闭门温书,过两日便是府试,谁再出去乱晃,误了正事自己担着。”

学子们一哄而散,齐砚也转身回房。

窗外夜色渐深,驿馆四处渐渐安静下来。

四月十六,天还没亮透,整个安澜驿就躁动起来。

齐砚穿戴整齐,将考篮中的笔墨砚台、干粮水囊逐一查验了一遍。

隔壁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瘦高学子探出头来,脸色发青,显然一夜没怎么睡。

他见齐砚正不紧不慢地理着头巾,忍不住道:“齐兄,你倒睡得安稳。”

齐砚笑了笑:“睡不好也得睡,明日可还有一整天要熬。”

那学子苦着脸点了点头,提着考篮站到齐砚身后。

陆陆续续有清河学子走出房门,也跟在几人旁边,众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已经隐隐以齐砚为首。

卯时刚过一刻,顾文清已带众学子出了安澜驿。

天色尚暗,但贡院门前那条长街已是人山人海,每人手中都提了只考篮,提手被摩挲得油光水滑,一看便知用了不少年头。

越往前走人越多,到得贡院门前时,齐砚才真正见识到府试的阵仗。

贡院在郡城东南隅,坐北朝南,那大门便是读书人口中的龙门,取鱼跃龙门之意。

门高三丈有馀,两侧石狮蹲踞,门楣之上悬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文运天开”四字,显然是出自大儒手笔。

龙门前的广场上,七县学子按县分列,各自由本县教谕领队,排成长长的纵列,粗略一数,少说近千。

队伍之间,身着玄甲的郡城军士持枪而立,面无表情。

齐砚注意到,每隔十馀步,便有一名军士手中托着一面铜镜模样的物事。

“那是什么?”身旁一名学子低声问。

林教谕答:“照形鉴,一种灵器,专查夹带与邪祟之物。去年有个舞弊的学子便是被这东西照出来的,当场革了考籍。”

那学子脸色白了白,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府试之严,远超县试。

待到辰时三刻,龙门渐开。

入场的规矩繁琐得很,先是唱名识认,再是照形搜检,最后领取号牌。

进了龙门,迎面是一排青砖灰瓦的号舍。

齐砚领到的号牌是“丁字房第九号”,找到自己的号舍时,他露出一丝苦笑。

说是号舍,不如说是一个勉强能塞进人的窄格子,三面砖墙,一面朝着甬道,仅以半截木板为案。

顶上铺着薄瓦,年头久了,好几处都透着光,冷风从砖缝里嗖嗖地往里灌。

这便是他接下来要待上两天的地方。

齐砚从袖中取出一块粗布,将桌案细细地擦干净了,这才将砚台摆出来,不疾不徐地研起墨来。

墨香弥散在这方寸之地,那些嘈杂便似被隔在了外头。

这一夜无风无雨,却也够难熬。

号舍三面漏风,入夜后气温骤降,齐砚这具原身较为清瘦,所幸有顾文清送的厚褥,倒也能驱散几分寒意。

天光未亮,三声钟鸣声低沉而浑厚,从贡院正中的钟楼上载来。

“所有考生,贡院中庭集结!”

军士的声音在甬道中回荡,学子们拢着袖子从号舍中钻出来。

中庭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地面,正北设着一座高台,台上摆了一张梨木长案。

齐砚随人群面北而立,目光落在高台之上。

片刻后,一行人从后堂步出。

为首一人,着正六品的鸦青官袍,腰佩铜鱼袋,步履沉稳地走到长案后站定,齐砚才看清那人面容。

是个女子,看年纪不过三十,面如凝脂、削肩细腰,一身青袍随风而动。

她目光缓缓掠过台下,所到之处,众人只觉有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气势骤起,锋芒凌厉。

前排学子纷纷垂下视线,无人敢与之对视。

“府学宁学正……”身旁有人低声嘀咕,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敬畏。

齐砚微微一怔,没料到这位学正竟如此年轻。

正六品官,进士文位,在儒修中已算得上中流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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