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行到下午，章教头让弟子们自行练习基础拳架，自己坐在廊下闭目养神。
林默练了一会儿拳架，觉得不过瘾，便走到院子角落，把散落在墙根下的几只木人桩收拾了一下，码整齐，准备搬到练功区去。
木人桩换了一批，每只至少六七十斤，林默弯腰一边一个，稳稳当当放在指定的位置上。
等林默彻底搬完，章教头起身。
“林默，你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与后院之间的窄巷。
“你昨天晚上泡药浴，感觉怎么样？”
林默脚步没停，语气平静：“还行，泡完身上热乎乎的，今天的淤青消了不少。”
“恩，那些药材都是最普通的货色，能在劲牛城的药铺里随便买到，三两银子能买一大包。”
他顿了顿，继续说：“四方武馆穷，给不起好药。”
林默懵懵懂懂，还不清楚章教头具体想表达些什么。
如果要问起有关自己突破的话题，恐怕不好回应。
“你先前突破武者时，骨骼爆响了十二息，这意味着你身体里至少有十几个骨节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质变。”
章教头抬起头，看着林默的眼睛：“能在突破时同时完成五个以上骨节质变的，就算是难得的好苗子。至于这种骨骼天赋，我平生没见过第三个。”
林默沉默了片刻，问：“还有一个是谁？”
章教头没有回答。
两人走到后院最里面的一棵树下，章教头停下来，在树根旁的石头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林默也坐。
“小子，听说过壹号镖局吗？”
林默点头：“听阿牛提过，说您以前在里面排前三。”
“前三？”章教头短短笑了一声，但笑声里分明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前三或许不止，我当年是整个劲牛城最年轻的化劲境，更被少数武评之人视作劲牛城将来的最强之人。”
林默一愣。
化劲境。
武道第四境！
但他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或许是初次相见时，他就从章教头的气质上感受了不俗。
章教头虽然平日疏于打理，瞧着邋塌，但他深邃的眼神中，分明是见过大江大河的。
那是整个劲牛城都没几个武者能触摸到的境界。
而章教头曾经达到过。
“我从锻骨到化劲，用了十一年。镖局的总镖头是我师父，他也感叹于我的天赋，并且放言，只要他身退，总镖头的位置就是我的。”
“我还有一个师妹，叫阿绣。她比我小三岁，从小在镖局长大，我们一起练武，一起押镖，一起喝酒，一起挨师父的骂。”
章教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瘸腿。
“师父说，等我当上总镖头，就把阿绣许配给我。”
林默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有一次押镖，走的是一条我们走了十几年的老路，结果遇到了埋伏。”
章教头的声音变得低沉。
“对方有备而来，至少二十个人，最差的都有聚气境，领头的是个化劲中期的高手。”
“那一战，我拼死杀了七个人，把那个领头的也打伤了，但自己也中了毒。那是一种专门侵蚀经脉的奇毒，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我的右腿就废了。”
“阿绣为了救我，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章教头抬起头，望着树冠，眼框湿润。
林默想说点什么安慰，奈何腹中无词。
他只有十二岁，没有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见识经历还是太少。
“后来呢？”
“后来我的修为从化劲掉到了通脉，勉强还能维持在三境初期的水平，但那条腿废了，很多武技都用不出来，继续待在镖局也没什么意思。”
“再后来，我就开了四方武馆。收的都是那些被其他武馆淘汰的孩子。你们不是天赋不够，是没有生在有钱人的家里。如果有人能拉你们一把，你们不会比烈风武馆那些少爷小姐差。”
章教头转过头，看着林默。
“我这辈子欠了阿绣一条命，还不了了。但我不想看着你们这些孩子，也走上我的老路，因为没钱、没背景，就被这个世道踩在脚底下。”
林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茧子的手。
“所以您忍那些收保护费的？”他问。
章教头点了点头：“那些帮派的背后，都有更大的势力撑着，若与之相抗，我倒是不怕，怕的是你们会遭到报复。但我可以把你们培养起来，等你们长大了，就不用再受这种窝囊气。”
章教头此刻自然是对林默寄予厚望。
“你如今只有十二岁，便已是一境中期，虽然不知是靠什么做到的，但我相信，你能成为四方武馆未来的最强者。”
听了章教头罕见的夸赞，当天晚上，林默躺在木板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着储物袋粗糙的布面，指尖触到了那本《碎岳拳谱》的封面。
“此拳法不依赖灵力，纯靠肉身血气推动。”
总纲里的那句话，忽然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林默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总纲他已经看过一遍，但这次他看得更仔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碎岳拳，分三式。”
“第一式：裂地。以双拳之力撼动地面，拳落处石板崩裂，根基不稳者立时跌仆。此式炼骨，需骨骼坚实方能施展。”
“第二式：崩山。以全身之力凝于一拳，拳出如炮，可破甲胄、碎山石。此式炼气，需气血充盈方能施展。”
“第三式：碎岳。裂地崩山合二为一，一拳出而山岳崩。此式炼神，需意志如铁方能施展。”
林默的呼吸急促起来。
裂地炼骨，他现在正好映射这个阶段。
崩山炼气大概需要达到二境聚气，至于碎岳炼神，应当达到通脉境以上，方能完全发挥功法之能。
这套拳法简直就是为武夫量身定做的。
林默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整个过程过了一遍。
发力下砸。
砰！
地面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纹，青砖地板碎成了数块。
这就是仙家功法。
哪怕只是最低级的第一式，哪怕他才刚刚摸到门坎，威力就已经超过了他在武馆学到的所有拳架。
如果他练成了裂地式，全力一拳砸在人身上……
那威力如何，林默不敢想了。
妥妥的杀人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