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教头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木棍横在膝头,一个一个叫弟子过去打给他看。
“晁错,拳抬得太高。你打人下巴还是打房檐?”
“阿牛,步子跟上,你拳出去了人还在原地,打谁呢?”
“杨玉莹过关,下一个。”
轮到林默。
“新来的,打三拳我看看。”
林默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一拳打出。
软绵绵的,他自己也感觉得到。
林默继续递出一拳,章教头一言不发地看着。
“站好别动。”
他拄着木棍站起来,走到林默身边,伸出两根手指在林默后背中部用力按了一下。
又按了一下林默的腰眼。
“你上半身的肌肉太僵,下半身的站桩底子却稳。劲从地起,到了腰就断了,传不到手上。”
“普通人站桩练三个月才能在腰上找到劲,你小子一上午就找到了,你以前吃过什么?”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烈风武馆的孙刚教官的厌恶眼神,立刻摆手。
“不曾。”
章教头自是怀疑。
“再来,这一拳别想着用骼膊打,从后脚跟上借力。”
林默照着做。
这一次,他感觉力量从脚后跟开始,往上一截一截地走,这一拳虽然还是没劲,但和刚才那种散的感觉不一样了。
他清淅地感觉到了力量断在了哪里。
林默退到廊下,心跳快得象是刚从修仙界躲完巨蟒回来。
不管章教头看出来了什么,至少在这里,他有机会。
而且,借助外物提高身体素质,在武道世界本就不是什么禁忌,只要有钱有能力搞到,旁人只会羡慕。
傍晚,阿牛和林默用过晚饭后,并排坐在偏房门坎上。
“阿默,你说,章教头以前会不会真是个高手?”
“可能吧,虽然人有些邋塌,但瞧着有些本事。”林默答道。
“他要不是腿瘸了,说不准也到了聚气境。”
阿牛的声音里带着点遗撼,“我听钱老头说过,章教头以前在劲牛城最大的壹号镖局里排前三,后来出了事,镖局散了,他就带着几个人来了四方武馆。”
林默早就猜出这位教官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想来应该是经历过重大打击。
至于他风光时,究竟是二境还是三境,当真不好说。
杨玉莹打完一套后收了拳,从两人面前走过。
“新来的。”
林默抬头。
“章教头今天在你背上按的那两下,我来了一年才被按过。”
林默愕然。
深夜,阿牛熟悉的鼾声响起,林默发现诸天镜在夜间竟比白日清淅。
他这回仔细瞧了瞧周边一圈的图案:龙首、凤尾、麒麟身、玄武背,还有几道认不出的纹路缠绕其间,象是活的。
目前看来,他进行两界穿梭似乎没有副作用,顶多是回来之后身上比往日疲惫一些。
既如此,来回穿越时,他便没什么负担。
“诸天镜,送我过去。”
他心里默念。
回到修仙界,此地还是白日。
林默从草地上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灵气,很是满足。
灵气入体之后不走血管,走的是筋骨缝隙。
和赤阳果那股暖流的方向一模一样,只是效果轻得多,象是毛毛细雨和瓢泼大雨的差别。
但不管是细雨还是大雨,浇的都是同一块地。
这么说来,修仙界的灵气本身就在淬炼筋骨。
普通人如果能长年累月待在这个世界里,就算不吃任何灵果,光靠呼吸,身体的根基也会比武道世界的武者强上一截。
林默继续去看两棵果树,垫脚时忽然碰到什么东西,险些摔倒。
他蹲下来看,树根旁边有一段半埋在土里的石板,巴掌大小,边缘长满了青笞,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块普通的碎石。
他用手指把浮土拨开,石板越露越多,最后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完整石板,下面压着个什么东西。
林默把石板掀开,寻得一个埋藏许久的小匣。
若不是赤阳果树在生长过程中把根须长到了匣子上方,把匣子顶了起来,不知多久才会被外人发现。
林默顺着匣盖和匣身的缝隙摸了一圈,手指最后在匣子底部摸到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凹陷藏在匣底的左下角,刚好是拇指大小,做得不明显。
他试着用拇指用力一按。
咔嗒。
匣盖弹开了。
匣内铺着一层已经发黄的软布。
布面原本大概是白色的,被年月和土里的潮气浸得泛黄发暗,但依然柔软,手指捻上去没有脆裂的感觉,反而还有几分顺滑。
布面上赫然躺着一件轻薄如蝉翼的丝质软甲。
软甲叠得整整齐齐,只占了匣子一半不到的空间。
林默伸手柄它拿起来,很是轻巧。
诸天镜突然在识海中震动了一下。
散修赵寒入门时所用之物,以百年冰蚕丝织就,可抵御炼气六层以下攻击。
在修仙界,凡阶是最低的一阶,散修赵寒入门时用的东西,后来不用了,埋在这树下,大概就是因为有了更好的。
可对他来说就不一样了。
此物哪怕再低端,也是仙家之物。
仙凡之别,不可同论,按照章教头说武者的境界划分,锻骨境哪怕能打死牛,却也停留在凡人范畴。
此刻可是能抵挡炼气境圆满的攻击。
想来,煅骨境全力一击打在这软甲上,恐怕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就算是聚气境的高手,一拳打过来,这软甲也能卸掉大半力道,得多砸几下才能打穿,更别提寻常刀剑了。
这种东西,别说八两银子,八十两都未必能换得来。
林默把软甲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把灵丝软甲贴身穿上。
衣料贴合皮肤,冰冰凉凉,提神醒脑,同时也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至少,在武道世界穿戴此物,面对二境武者也不会有生命之危。
他把空匣子重新埋回原位,心想着日后说不准用得到。
匣子本身也是一条线索,也许能找到赵寒的洞府。
回到武道世界后,林默伸手摸了摸胸口。
灵丝软甲还在,贴肉的微凉触感真真切切。
他把外面的粗布衣拢好,软甲藏在里面,从外面压根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草席上,能闻见干草的霉味和隔壁阿牛身上的汗味。
这些气味和修仙界那片森林里的草木清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