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锻骨,就是淬炼筋骨。常人习武,首先要让骨头变硬,让筋腱变韧,让皮肉变厚。这个阶段,没有捷径,只有苦练。”
章教头拄着木棍,围着弟子们走了半圈。
“我当年见过一个人,每天背着百来斤的石锁跑十里路,风雨无阻跑了三年,第一境才大成。”
“那人后来成了劲牛城的高手,一战杀死黑水帮三位二境武者,名声大噪。如今已经离开此城,去了更广袤的天地。”
众弟子听得心向往之,唯林默心里一动。
先前来自己家要帐的光头虎爷,便是来自黑水帮。
“锻骨大成,普通人挨一下,就是骨裂筋断的结局。”
章教头又在木板上写了两个字。
聚气。
“二境聚气,周身筋骨打通,体内气血开始凝聚。”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象是在回想什么。
“真正的高手,气行周身,可以做到拳脚未至、劲力先到。一拳打出,巨石碎而骨不伤,便是气劲的作用。聚气大成之人,一拳可穿铁甲,肉身硬扛刀劈剑刺。”
“你们要是这辈子能进聚气境,在劲牛城就能横着走了。”
他顿了顿,木棍在地面上又敲了两下。
“可别以为这就到头了,早着呢。”
第三个词。
通脉。
“气行周身,引气入脉。周身经脉如同河道,气便是河水。河窄水急则易溃,唯有以锻骨之躯为坝,以聚气之功为水,方能循序渐进。”
他讲到这里,连连咳嗽几声。
“四境化劲!彼时武者不再拘泥于拳脚招式,传闻中化劲大成的高手,能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出拳时平地起风雷,震得人心神俱裂。”
院中一片寂静。
那个一直歪着的瘦高个都不自觉地站直了,他叫晁错,此生目标便是跨入此境。
当然,一旦迈入此境,便再与劲牛城无缘了。
武道世界,浩浩九州。
疆域最小的鸣叶洲上,七国并立。而劲牛城,只是其中燕国百郡千城中的一座边陲小城。
武道登天之路,对他们而言,尚且没有概念。
“五境归元,已是武夫中登堂入室的存在。”
章教头说这四个字时,声音放得很轻,象是在说什么不能大声提起的东西。
“到了这个境界,武者周身气息尽归于元,一步踏出便是杀招。当年劲牛城曾到访一位归元境的前辈,一掌拍下去,城墙轰出丈馀宽的缺口,城中上万百姓无一敢上前。官府派兵来围,那前辈只是负手而立,官兵便不敢上前一步。”
他慢慢地吸了口气,象是用尽了力气。
“归元境的高手,别说劲牛城了,放眼周边数十郡,恐怕都难寻几位。”
讲完前五境,章教头停下来歇了口气。
弟子们大气不敢出,鼻涕娃连鼻涕流下来了都没发觉,就那么呆呆地望着章教头。
林默心里翻涌得厉害。
他在脑中飞快地将武道境界和修仙界对比。
锻骨、聚气、通脉、化劲、归元。
这些境界的名字里透着一股实打实的力道,跟修仙界那些玄而又玄的“筑基”、“金丹”、“元婴”不同,武道更象是从血肉之躯里硬生生挤出一条通天路。
“章教头,”林默忽然开口,“归元之后呢?”
这一声落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晁错干笑一声,自顾自说道:“没学会走,先想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章教头倒是对此没什么反应。
“归元已是九境中的第五境,再之后,我也未曾接触。况且,到了这种境界,便不是你我这类下等人可以置喙的了。”
“先把前五个记住,哪怕这辈子有幸跻身武道三境,也能在这劲牛城呼风唤雨。”
章教头离开前下令:
“阿牛,你带着四个新人先练站桩。晁错寻人去把石锁搬出来,今天要教新人基础拳架。”
阿牛领着林默站到了院子左侧的墙根下,做了示范,“就跟坐高凳一个感觉,但没有凳子。膝盖别过脚尖,过了脚会麻。”
林默照着做,姿势不难,但刚蹲下去没多久,两条腿就开始发抖。
昨晚吃下的赤阳果还在体内留着那股暖流,此刻仍然存在。
沿着大腿往下走,一路钻进脚踝。
阿牛在旁边看得一愣:“阿默,你练过?瞧着比我都扎实。”
晁错搬石锁经过,瞥了林默一眼:“新人嘛,刚开始都这样。我当年刚来的时候也站得挺稳,后来发现那是没用对劲。”
陈大力也在旁边站桩。
他个头大,重心高,蹲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开始冒汗。
“站个桩都站不稳,还想学拳?”杨玉莹的声音冷冰冰的,陈大力硬是把晃动的身体稳住,一张脸憋得通红。
杨玉莹没再管他,走到空旷处开始行拳,打得极慢,但每个转折都干脆利落。
“她练的是什么?”林默小声问阿牛。
“六合拳,专练劲。”
练武的时间过得很快,日头从东墙升到头顶,石锁被人挨个举了又放,墙根下的脚印被踩了一遍又一遍。
午饭照旧是杂粮粥配窝头。
今天加了一小盆咸箩卜条,弟子们抢得飞快。
林默只夹到两根,陈大力接过饭碗,两条腿还发着抖,粥洒了一地。
“你今天头一回站,能撑半个时辰,已经不错了。”阿牛拍了拍他肩膀。
陈大力吸了吸鼻子:“真的?”
“假的。”
晁错从井沿上跳下来,把空碗放回灶台上,“半个时辰是入门。章教头当年收徒的时候,新弟子第一课站桩,最少一个时辰起步。你们今天算偷懒。”
陈大力的脸又垮下来。
杨玉莹端着碗路过,难得接了一句话:“晁错第一次站桩趴地,哭着含着要让爹来把他接回去。”
晁错脸一红,瞪了杨玉莹一眼:“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一年零十个月。”杨玉莹头也不回。
院子里响起几道憋笑声。
下午,即将进行的是一对一教习拳架,章教头对四个新人本就没什么指望,只是想借此摸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