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钱后,林默迅速跨进院内。
不管怎么说,如今自己也算是武馆的弟子了。
院子里,约莫二十来个弟子,稀稀拉拉散落四处。
今日招收弟子,正赶上休息日,是否加练,全凭自愿。
林默不断观察四处,左侧墙根下有几个少年正扎着马步,满头大汗,但大多根基不稳,腿抖得厉害。
有个身子与自己一般瘦小的,眼看撑不住,一屁股跌倒在地。
不远处的木桩旁边,瞧着年纪稍大些的两个弟子正靠在墙根打盹,嘴角有口水流下,不知已经昏睡了几个时辰。
来到这里的,大多家境普通。
毕竟,若生于富贵人家,哪怕天生根骨奇差,也能用重金调养成林宇那一类,顺理成章进入水平较高的武馆。
院子正中间,几个少年围成一圈蹲在地上,正在掷石子赌钱。
赢家把铜钱往自己跟前拢了拢,嘴里叼着根草茎。
“都交出来,别想赖帐,谁玩不起滚蛋。”
瘦高个吐掉草茎,又掷了一把石子。
这武馆到底还是城中末流水准,单是演武场就比烈风武馆的演武场小了不止一半,角落里摞着七八个石锁,是整个武馆为数不多还算象样的器材。
“你是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右边传过来。
林默转头,看见一个壮实少年正扎着马步,朝他咧嘴笑。
这少年身板壮实,皮肤黝黑,但瞧着踏实。
“我叫阿牛,比你早来半年。”
他主动迎上来,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别紧张,这儿虽然破,但规矩不多。”
林默对此人颇有好感,后方传来清冷女声。
“瞧着身子骨这般瘦弱,估计撑不了几日便跑了,浪费家财。”
女子容貌虽不算惊为天人,但也能有个七八分,很是英气。
“不必在意,这是杨玉莹,只是嘴直些,心肠却是好的。”
杨玉莹哼了一声,经过那群赌钱的弟子时,瘦高个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林默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她是咱们武馆资历最老的弟子之一,据说已经摸到了锻骨境中期的门坎。”
阿牛继续絮叨,“章教头说她根骨不错,就是脾气太倔,前阵子在街上碰到有人掳掠女子,被她一脚踹出去老远,受了重伤。”
“这么厉害?”林默有些意外,只是对于武夫的境界划分,尚且一知半解,没听懂所谓锻骨境是什么水平。
正说着,管帐的钱老头慢悠悠地朝林默招了招手。
“林默,你日后就跟阿牛一个屋,今天先歇着,明早卯时来院里听课。要是没带铺盖卷,我这儿有床旧的,就是味儿大了点。”
林默谢过,阿牛帮着林默把东西拎到偏房。
屋子很是狭小,只摆着两张铺有干草的木板床。
“先将就住着吧,毕竟咱们武馆条件不比其他,这张床梁上不漏雨,你睡吧。”
林默看了看屋顶,另一张床的正上方有道细缝,能看见一线天空。
“不用,我就一个包袱,不怕漏。”
林默把包袱甩到床上,说得干脆。
傍晚,弟子们排队领饭,一人一碗粥、两个窝头。
粥稀得捞不到几粒米,窝头硬得硌牙,但林默吃得格外香。
至少在这里,不会遭受白眼,此外,如今身上还有几两银子的富馀,心中有底气。
夜里,许是有了新人来的缘故,阿牛左右睡不着,便挑起话头:“阿默,你为啥来武馆?”
“你呢?”他没有回答,反问道。
“我爹是佃户,种了二十年地,却攒不下半亩自己的田。去年地主家的管家来收租,嫌我爹交的粮食不够,叫人把我家砸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些。
“那时候我就想,”阿牛又翻了个身,“若是我能成为武者,日后肯定能挣下许多钱,给老爹买上许多田地。”
林默回忆自己的经历,点了点头:“我和你一样,想变强。”
等到阿牛的鼾声越来越沉,他才把意识沉入识海。
重返修仙界,这次他没有久留。
两棵赤阳果树上总共又结了四颗新果,林默吞下一颗,取走一颗。
熟悉的暖流再次涌遍全身,筋骨间的酥麻感比第一次更温和,但更加持久。
如今他的血气强度,已经超过绝大多数同龄武者,根骨也在逐渐强化。
翌日,卯时刚过一刻,林默被阿牛推醒。
“快起来,要听课了!”
两人胡乱擦了把脸,就往院子里跑。
洗脸水是井里现打的,泼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
这一期新入馆的算上林默一共有四个人。
另外三个都是比他高出一头的壮实少年,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皮肤黝黑,脖子里挂着块玉坠,质地不算好,但擦得锃亮。
“那是陈大力,”阿牛凑过来耳语,“本县城西人,他爹在集市上摆猪肉摊,家里还算殷实。资质一般,也是被烈风武馆刷下来的。”
不多时,木棍敲地的声音从堂屋方向传来。
院子瞬间安静,所有视线汇聚前方,瞧着章教头缓缓走出。
“这武馆里,怎么都是瘸子?”
陈大力自语一声。
章教头四十来岁的年纪,胡子拉碴,头发似鸟窝,整个人看起来又邋塌又潦倒。
若是没人告知这位便是武馆的教官,容易被认成街边摆摊算命之徒。
只是他身上的气质,无论怎么看,都不象平庸之辈。
林默猜测,或许此人有什么故事。
正如陈大力所言,章教头也瘸了一条腿。
他来到中央,环视一圈,让新来的四人立在第一排。
“进了四方武馆,日后便把此地当家。武馆学费不多,但该交的真本事一分也不会少。日后你们能取得怎样的成就造化,还是要看……”
一番说教下来,已经有几个弟子打起哈欠。
“都听明白了吗?”
众弟子稀稀拉拉地应了。
章教头也不在意,走到墙边,找了块还算平整的木板。
章教头随手捡起一块炭头,又往炭头上吐了口唾沫,在木板上写下两个字。
锻骨。
“武道九境。第一步,就是锻骨。”
听到这里,院中所有人都不自觉站直了。
每有新人入馆,对于武道境界,都要说明一番。
林默听得尤为认真,生怕错过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