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是何物?”
林默没答,把瓷瓶的塞子拔开,往伙计面前递了递。
那伙计不耐烦地凑过来一闻,然后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他常年接触能强化常人体魄血气的药物,一下就探得这药液的珍贵。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压低声音说:“你跟我来。”
伙计把他领到了侧厢的一间小厅,让他在椅子上坐着,然后匆匆跑了出去。不多时,一个身穿绸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山羊胡,三角眼。
“小兄弟,在下姓周,是这儿的掌柜。听说你有好东西?”
林默点了点头,把瓷瓶放在桌上。
周掌柜往掌心倒了一滴,伸舌头舔了一下,瞳孔猛然一缩。
这反应根本藏不住。
“这,小友,这东西可不多见,你家长辈呢?”
林默把瓷瓶拿回来,捏在手心,“掌柜,不必多问,我只问您买不买?”
“买,当然买。”
周掌柜眼睛一眯,“你这瓶子里装了多少?我全要。一两银子,怎么样?”
一两银子。
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三个月饱饭。
但林默没有马上点头。
一两银子对现在的林家来说,已然不少,但林默记得周掌柜刚才的反应。
这世界不乏价格昂贵的淬体妙药,且大多都是给富家子弟准备,先前林默吃下赤阳果,正是被质疑吞服了这类药物。
看来此人是个识货的。
“掌柜,这东西到底能值多少?”林默试探着问。
“我不是说了吗,一两银子。”周掌柜笑着把瓷瓶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你这孩子运气不错,这药汁虽然稀薄,但品相尚可,一两银子已经很公道了。”
周掌柜朝着门口的伙计挤了挤眼,林默此时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掌柜,一两银子少了些。”他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发抖,“五两如何。”
面对试探,周掌柜毕竟是老江湖,平静应对:
“五两?你这孩子还挺会做生意,五两就五两。”
林默眉头再皱,此人答应的如此痛快,又不还价,实在蹊跷。
要么这东西的真实价值远超五两,要么他根本没打算付这笔钱。
或者,两者都是。
“那八两呢?”
林默站起来,把瓷瓶攥在手心,作势要走。
“若是您嫌太贵,我便不卖了。”
“小兄弟,价钱都谈好了,怎么能反悔?”周掌柜站起身,往前倾了倾身子。
“百草堂做买卖,讲究一个诚信。你这出尔反尔,不太好吧?”
此刻,他的语气已经不再是商量的口吻了。
林默的心跳越来越快,但他的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自己如今见识、心智还是不够成熟,做事之前,应当先想清楚后果的。
“所以我得回去问问长辈,几个叔伯就在东街口等我,我这会儿不回去,他们就该来找我了。”
周掌柜狐疑,目光迅速往门外扫了一眼,仿佛在判断街上有没有几个猎户模样的人。
只是门口的伙计没有让道的意思。
林默只能略作退让:“这东西我日后还能寻到,若是掌柜诚心诚意,咱们自然可以长期合作,但掌柜若有别的心思,欺负个孩子,恐怕……”
“您也不想让百草堂的名声变差吧?”
这句话刚好踩在周掌柜的命门上。
厅堂里还有几位等着抓药的客人,其中两个人已经往这边看过来了。
门外街道上人来人往,真要闹起来,百草堂在街上强扣一个小孩的消息,不出半天就能传遍东街所有药堂。
周掌柜对眼前少年的举动很是惊讶,同时起了招揽的心思。
“小子有胆色,行,今日便给你八两。日后若是还有,尽管拿来。”
林默取走银子,把瓷瓶搁在桌上,平静离开此地。
直到拐进第一条窄巷,他才猛地提速,一头扎进菜市场最拥挤的地段,生怕被人追踪。
等到确信甩掉身后之人时,他寻得一处死胡同,看着掌心里那锭银子。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若是老爹在码头搬货,不知要多久才能凑到。
林默在城南的集市买了两袋米、一小块猪肉,又去估衣铺买了两件半旧的干净褂子,给爹娘一人一件。
买完这些,八两银子花掉了不到一两。
剩下七两多碎银子,他贴身藏好。
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王氏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的还是野菜汤。
林大山还没从码头回来,院子里空落落的。
“娘,我给你买了衣裳,快看看合不合身。”
林默把米、肉、馒头、盐和酱油一样样放到灶台上。
王氏愣住了,看着那些东西,心生疑虑。
“默儿,哪来的钱?”
“在城外帮一个老富商搬货,他腿脚不好,我帮着搬了一车东西,他赏了我不少钱。”
林默低着头说,声音尽量放得轻描淡写。
王氏终究没有追问,伸手柄儿子拉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默儿懂事了。”
林大山回来的时候,闻到肉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默儿帮老先生搬货得的赏钱。”王氏替林默解释。
那晚,一家人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夜晚,林默回味着周掌柜最后那个眼神,八两银子对百草堂来说不算什么,但那瓶赤阳果果汁的来历,周掌柜一定会查。
……
到了四方武馆半年一度招收学徒的日子。
劲牛城有大小三十馀家武馆,林宇所拜的烈风武馆属于上游,相比之下,四方武馆或许能争一争倒数前十。
好处倒也有,只要交学费,来者不拒。
只是真正亲眼见到四方武馆时,比林默想象的还要破。
它坐落在城西最偏的一条巷子里,两扇木门上的漆早掉光了,门上的牌匾倒是擦得干净,四个字却歪歪扭扭。
不知道是哪个弟子自己学着刻的,一点没有武馆的威风。
林默痛快交了五百文,都用不到大姑的钱,日后找机会还回去即可。
但这份人情,他记得清楚。
管帐的是个瘸腿的老头,姓钱,说话慢吞吞的,在本子上记他的名字时手抖得厉害,墨水洒了半页纸。
“林默。”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好名字。不说话也能吓死人,那才叫本事。”
林默对这个瘸腿老头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